洗标记的手术,在一个私密性极高的医疗中心进行。
过程比纪蓝想象中还要痛苦。当冰冷的器械触及腺体,当属于顾尹宴的、那曾经让他悸动也让他作呕的信息素被强行剥离时,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痛楚,更像是一种灵魂被硬生生撕扯掉一部分的酷刑。
他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深陷入掌心的软肉,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和剧烈颤抖的身体,昭示着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叶苏灿一直等在外面。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眉头紧锁,指间夹着一支未曾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捻动着。
当手术室的门打开,纪蓝被推出来时,他几乎认不出那个躺在移动病床上的人。
纪蓝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灰白。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轻飘飘的,没有一丝生气。
后颈覆盖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医生对叶苏灿交代着术后注意事项:“……信息素水平会极度紊乱,需要长时间药物调节……情绪可能会很不稳定,身体也会非常虚弱,需要精心照料……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受到任何标记行为的刺激,否则可能导致腺体永久性损伤……”
叶苏灿一一记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纪蓝那张了无生趣的脸。
将纪蓝接回郊区的房子后,他进入了漫长的恢复期。
手术掏空了他的身体,也似乎掏空了他最后一点情绪。
他不再像小宝刚离世时那样死寂,也不再像决定洗标记时那样决绝,而是陷入了一种彻底的、无悲无喜的麻木。
他按时吃药,吞咽的动作机械而费力。他吃下叶苏灿准备的食物,味同嚼蜡。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仿佛只有沉睡才能暂时逃离这具破败的身体和空荡荡的灵魂。
醒来时,就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
他像一只被掏空了内容物的茧,只剩下一个脆弱的外壳,在风中微微摇晃。
叶苏灿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忧心忡忡,却无计可施。
他知道,这种心灵和身体的双重创伤,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在一个午后到来。
纪蓝的通讯器罕见地响了起来,不是工作讯息,也不是叶苏灿。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纪青。
他那个从小受尽宠爱,嫁到了相对繁华的A星的姐姐。
纪蓝看着那个名字,愣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接了起来。
“喂?小蓝?”纪青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Omega特有的柔美,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是我,姐姐。”
“……姐。”纪蓝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我都听说了。”纪青的语气低沉下去,带着真切的难过和担忧,“关于孩子的事……还有你洗标记……小蓝,你受苦了。”
纪蓝握着通讯器,没有说话。
对于家人的关怀,他早已陌生,甚至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