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

艾雪在办公室整理东西，于秀华也正准备离开，两人又聊了一路。

和于老师在校门口分开后，艾雪独自走向停车场。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想着校医室里那似真似幻的瞬间，以及后来纪承楷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却总在她不经意看向他时，会迅速避开她目光的眼睛……一种微妙而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艾雪的心头。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那种专注又闪躲的眼神，那种看似无意却又过于巧合的靠近，以及那份超越普通师生界限的、难以言喻的张力……让她无法再简单地用“学生一时的依赖”来解释。

这种察觉，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和棘手。

她不能，也绝不应该让这种苗头滋生。

可是，这份困扰能对谁说呢？对林爽爽？她那个性格，怕是会立刻咋咋呼呼，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复杂。

对其他同事？更不合适，最后是生活没有什么交集的人最好。

莫名的，她想到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却意外地让她感到放松和安心的“口罩男”——Nebula。

他像个置身事外的树洞，或许能听听她的烦恼，即便他可能也给不出什么答案。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猫咪背影的头像。

「晚上有空吗？想找你帮个忙，顺便……聊聊天。」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简单直接：「有空。哪里见？」

傍晚的商业街，华灯初上。

艾雪在约定的路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他依旧戴着口罩，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长裤，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不好意思，突然叫你出来。”艾雪走上前，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他摇摇头，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清亮：“没关系。需要我帮什么忙？”

艾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买点衣服……嗯，风格比较成熟稳重，甚至……有点老气的那种，最好穿上以后人能越来越丑，你能帮我参谋一下吗？”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是想买来穿给一个可能对自己有想法的学生看，好让他“知丑而退”。

Nebula 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仔细看了看艾雪身上清新温柔的穿着，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请求。

“为什么？”他直接问道，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

艾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就是想换种风格，显得更……更老师一点，更有威严一点，让学生远离我。”

这个理由听起来苍白又可笑。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好，我知道有几家店。”

他带着她走进一家她平时绝不会踏入的服装店，里面的款式大多是针对中年以上女性的，色彩沉稳，款式保守，就是典型的肤色透明短丝袜配上紫色老年碎花风。

“这件怎么样？”他指着一件深褐色、领口镶嵌着同色系绣花的衬衫，衣服上有数朵鲜艳的大红牡丹，风格十足的老派。

艾雪看着那件衣服，嘴角微微抽搐。

这简直像是从她中学班主任衣柜里拿出来的。

“……是不是太过了点？”

他似乎轻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不是要显得有威严？”

他拿起衣服在她身前比了比，打量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或者那件？”他又指向一条深紫色的碎花长裙，上面还印着天道酬勤四个字。

艾雪看着镜子里被这些衣服衬得瞬间老气三十岁的自己，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主意蠢透了。”

她叹了口气，放下衣服，“我只是……遇到点小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想些笨办法。”

他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调侃褪去，变得专注而耐心，仿佛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走出那家店，晚风拂面，艾雪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

虽然烦恼还在，但有人陪着做了件傻事，似乎就让那烦恼减轻了些。

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着。

艾雪没有细说她的困扰，只是聊了些工作中的琐事，学校的趣闻。

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用那双沉静的眼睛表示他在听。

这种沉默的陪伴，反而让艾雪感到奇异的放松和安心。

他就像一个安全的避风港，让她可以暂时停靠，不用伪装什么。

走到分别的路口，艾雪真诚地说：“谢谢你陪我……还有听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

“不用谢。如果……衣服的方法不行，或许可以试试直接一点的办法。”

艾雪愣了一下。

“直接的办法？”

Nebula笑了一下：“我叫陈墨，艾老师，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长期男友服务。”

“长期……男……友？”

“是的，艾老师，你今天的只言片语我大概知道情况了，你只需要每周六抽半天时间陪我看个电影，我可以友情为你提供男友驱散小朋友的服务。”

艾雪疑惑，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缺看电影搭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