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整理思绪,又像是在隐藏情绪。
“这边……有些琐事要处理,有点耗神。不过没什么大问题,别担心。”
“纪承楷,”她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体。
“如果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
纪承楷眼神明显柔软了一瞬。
“艾雪,”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了几分。
“我知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不管你要做什么,一定要小心。”
“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我会的。”
“你也是,滨江最近……天气也不太好,尽量少出门,晚上早点回家,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
艾雪点头,心里那丝不安却挥之不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日常,关于瑞士的咖啡,关于艾雪班上学生的趣事,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沉重感。
结束视频前,纪承楷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很快。”
“好,我等你。”
视频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公寓里瞬间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艾雪抱着抱枕,久久没有动弹。
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霓虹灯的光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江阳驾驶着车,缓缓行驶在车流中。
他摇下车窗,让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发烫的脸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江队?”
艾雪走到车边,微微俯身,透过摇下的车窗看向他。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是……?”
江阳迅速掐灭了手中的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刚好在附近办点事,路过?”
“嗯,出来散散心,晚了点。”
“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是案子有什么不顺利吗?”
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像这夜色,你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轻易地牺牲别人。”
“甚至是……最亲的人。”
艾雪的心猛地一沉,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不管夜色多深,总有天亮的时候。”
江阳的工作电话想起。
“我是江阳。”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听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确定吗?什么时候……好,我知道了,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国际协调,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江阳转向艾雪:
“纪明远……在瑞士的疗养院,死了。场面很惨烈,纪承楷也受了重伤,正在抢救。”
“什么?!”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瑞士警方刚介入。我得立刻回局里。”
江阳语速极快。
“这个消息绝对保密,你自己万事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打我电话!”
他塞给艾雪一张写着私人号码的纸条,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说完,他迅速发动引擎,车辆发出低吼,消失在夜色中。
艾雪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纪承楷的号码,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手机预订了最快一班飞往瑞士的机票。
——————
时间倒回数小时前。
疗养院顶层,苏清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卧室的医疗床上。
她坐在客厅窗边一张宽大的、铺着柔软羊皮垫的扶手椅里,身上穿着条的墨绿色丝绒长裙。
,裙摆有些过时,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昂贵质地和精致剪裁。
这是她二十年前初次见到纪明远时候穿的。
她的头发被精心梳理过,甚至在她干枯的嘴唇上,还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
纪承楷站在她身侧不远处,背对着门口,目光投向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山脊的血色夕阳。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
他知道,父亲纪明远很快就要到了。
终于,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脚步声在厚重的橡木门外停下,短暂的寂静后,传来钥匙卡划过的轻微“嘀”声——纪明远拥有这里的最高权限。
门被推开。
纪明远走了进来。
他看到她异常的打扮和坐姿时,眉头立刻厌恶地紧锁起来。
“你又搞什么鬼名堂?”
“德拉诺博士不是说你情况稳定了吗?穿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他甚至没有先问一句她的身体状况,语气里的冷漠足以冻僵空气。
她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串破碎的,混合着哭腔和尖锐冷笑的怪异声响。
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纪明远……你终于来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是你!都是你!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把我们苏家害得家破人亡!把我逼成这个鬼样子!”
她一边嘶吼着,一边猛地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向前逼近,丝绒长裙的裙摆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毒蛇爬行。
“我为你生儿育女!我帮你稳住纪家!当年你像条狗一样跪在我父亲面前求他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发誓的?!”
“你都忘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畜生!畜生不如的东西!”
纪明远被她的疯狂揭短和直斥激得勃然大怒:
“闭嘴!疯子!胡言乱语!我看你是病得彻底没救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拉开与这个“疯妇”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我疯了?对!我是疯了!也是你逼的!”
苏清尖笑着,笑容扭曲而可怖,她猛地从长裙一个极其隐蔽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的小玻璃瓶,瓶子里晃动着无色透明的液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啊?我每天吃的‘药’……我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够不够送你下地狱?!”
“我们一起死!一起下去给我爸磕头谢罪!”
她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整瓶液体朝着纪明远劈头盖脸地狠狠泼去!
大部分液体泼空,溅在他身后昂贵的波斯地毯和古董椅背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冒起刺鼻的白烟。
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但仍有几滴,溅射到了他抬起格挡的左臂和左侧颈脖上!
“啊——!”
皮肤传来烧灼般的剧痛,纪明远发出凄厉的惨嚎,捂住脖子踉跄后退,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妈!不要!快住手!”
纪承楷大喊一声,从侧面猛扑上来,从背后死死抱住苏清。
苏清彻底疯了。
她嘶吼着,挣扎着,力大无穷,另一只手竟又从裙子的褶皱里摸出一把拆信刀,朝着纪明远的方向胡乱挥舞!
“死!一起死!纪明远!我做了鬼也要日日夜夜缠着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在激烈的争夺和推搡中,纪承楷被苏清疯狂挥舞的刀尖划过!
衬衫撕裂,一道血痕瞬间显现,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
而纪明远脚下被腐蚀后变得粘滑的地毯一绊,彻底失去平衡撞向了身后巨大的落地窗!
“轰——哗啦啦——!!!!”
厚重的钢化玻璃,竟然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冲击力,应声碎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纪明远从二十七层楼的高空,直坠下去!
苏清看着窗外,又低头看看自己沾着儿子鲜血的手。
“死了……真好……都干净了……都结束了……”
当德拉诺博士带着医护人员和保镖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时,纪承楷腹部受伤,血流不止,并且有中毒迹象,脸色惨白地靠在墙边。
苏清眼神空洞地瘫在碎玻璃和化学试剂中间,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消失。
而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外,寒冷的山风呼啸灌入,楼下隐约传来人们惊恐的尖叫声……
苏清在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彻底崩溃下,心脏骤停,尽管医护人员全力抢救,但回天乏术。
纪明远从三楼坠下,头部遭受重创,当场身亡。
纪承楷腹部被锐器所伤,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入手术室,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