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游冷哼一声,收刀入鞘,但仍紧紧握在手中,未肯松懈片刻。她很想扔掉这恶心的东西,但也知道眼下手里有刀更安全。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糟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像在船上的缠斗那样,若是一辈子困死在那条船上,和她缠斗,他其实也不介意。
到底,这也还像个男人。
周元澈忽然紧锁眉头,侧身回眸,“快跟上,阿雪。”
“你怎么知道我……”她大惊失色,手里的匕首差点没握住掉在地上。
“那边的人是谁?”
原来是几个提灯巡夜的太监,发现他们这两个可疑之人,只不过近前才认出是靖卫司的掌司周大人。
“原来是周大人,怎么在这风地里逛,这儿靠着河边,风大着呢。”
陈雪游低着头,用风帽遮住脸,冷不丁却被周元澈拉入怀里,用披风裹上。
“里头人多,闷得很,和家妹出来走走。”
“原来这位就是雪衣姑娘,听闻雪衣姑娘身子不大好,如何吹得风,还是请快回去吧。”
“多谢公公提醒,我们这就走。”
她恍然大悟,方才他叫的不是自己,是周府那位天仙姑娘的名字。
陈雪游顿时怒从心头起,暗地里掐他大腿,誓要替那位雪衣姑娘出气,人渣、败类,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还要在外面拈花惹草,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半个男人的男人更不是东西!
周元澈蓦地停下来,沉声问道:“怎么,段姑娘,你对男人的屁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吗?”
“……”
我…我掐的是他的屁股?
现在她躲在斗篷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呵呵,有热闹看了。”周元澈远远便看见暖阁前聚集着一帮人,于是搂紧她的腰,“小心跟着我,带你去看好戏。”
陈雪游亦步亦趋跟着,偶尔假装不小心踩中他的脚,他也不客气地反击。
“哎呀,我无心的。”
接着,她屁股挨了一巴掌,登时满脸通红。
“嗯,我也是。”他轻笑,狡黠的狐狸公子。
走了一段路程,周元澈蓦地停下,身边有熟人同他打个照面,“周大人。”
“李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姓李的官员是户部侍郎,次女亦在宫中为妃,李家同样是皇亲国戚,这门皇亲还是因为赔了一个儿子才结上的。
李大人压低声音道:“出人命了,听说是郑家的公子奸杀了长公主府里一个婢女。”
周元澈眉头蹙起,“竟有这事。”
陈雪游用披风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见紧闭的朱红槅子门开了,两名太监抬着浑身伤痕的女尸出来。
人群里一片哗然。
“真是太不像话了。”
“不堪入目啊。”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那女尸赤身裸体,未有一片蔽体的布料,实在可怜,可就算众人嘴上再同情,也没人上去给她一件衣裳,毕竟她也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
陈雪游心中愤然,迈步上前时却被周元澈拉住。
“你不要乱动,我来。”
太监抬着女尸经过他们,周元澈解下披风,动作轻柔地裹住她的身体。
“当心点。”他嘱咐道。
李大人在那里悄声感叹:“这郑家小公子当真是大胆,外面什么女人不能玩,偏偏要挑在这里,为了个丫头,大扫陛下雅兴。”
周元澈横他一眼,“李大人慎言,陛下一定会秉公处理,为死者申冤。”
陈雪游倒对他有些刮目相看,拍拍某人屁股道:“想不到周大人也会说人话干人事呢,真是令小女子刮目相看。”
他也横她一眼,“把你的手,拿开。”
狼外婆的屁股摸不得,小红帽只得讪讪收回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晚赤身裸体躺在暖阁里的人本应是她,怎么会变成其他人,郑家的公子又是如何牵扯在里面的?郑家的公子,难道是?
周元澈见她眉头紧锁,低声道:“你不必担心,你的心上人好好的跟他表妹待在一起。”
他颔首以示,果见郑砚龙扶着一脸失望的表妹,从屋内走出来。
陈雪游想想仍是心有余悸,若是让何玉鸾得逞,她恐怕不只是被郑砚龙厌弃这么简单。
“听说就是这位姑娘无意间撞破此事,也是天理昭昭,不给凶手逍遥法外的机会啊。”
人群之中,不知是哪位大人感慨无比,但肯定不是李侍郎。
接着,只听房里有争吵声、喝骂声。
“把他押进大牢,明日朕要亲自审问!”
随后一个通身华贵,龙睛凤目的中年男人跨门而出,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艳妆女子,“皇兄!”
周元澈悄声道:“这位就是陛下,他身边那个就是嘉成长公主,你还记得么?”
陈雪游一愣,“谁?”
他微微怔住片刻,不过转瞬又释然而笑。
“没谁。”
直到最后,侍卫把郑家公子押出来,陈雪游才知,原来行凶之人竟是郑家四公子郑砚池。
同样和她惊惶万分的,还有角落里的郑霜华,以及另一位表小姐李红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