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做什么?”
屋里是一对年轻男女,青春漂亮,男的正提笔作画,女的在旁边磨墨,只是红袖添香添得不情不愿,直翻白眼。
郑砚龙走到书案前,只见那陌生男人勾抹点横,一簇兰草跃然纸上。
陈雪游见是他,忙扔下墨条,笑道:“二爷,这位大人,他想借用一下您的笔墨。”
这叫想么?问都没问就直接用啊,这分明是抢!
他好生气,因为萍儿从未给他磨过墨,最让他生气的是,这位大人不仅长得好,画得好,写的一手字也极漂亮。
哦对,这位不要脸的大人身上穿的竟是自己新买的衣裳!
画兰草的扇面,也是他新买的!
不要脸!
郑砚龙拱手行礼,“原来是周公公啊,小人真是有失远迎呢。”
他刻意把“公公”二字咬得极重,含怨带恨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陈雪游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隐约闻到一股火药味。
“客气。”周元澈淡然而笑。
“二爷,你看这幅兰草图,画得如何?”她慌忙拿起新绘的扇面,试图缓解剑拔弩张的气氛。
“嗯,还行。”郑砚龙看都没看一眼。
她微凝凤眸,奇道:“哎,只是还行吗?这可是我求了大人不知多少次,他才肯替我画的,你不是上次送了我几盆兰草么,所以我想借花献佛把它送给你呢。”
周元澈微微咋舌,心想这丫头真是说谎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真是无耻至极。
她怎么不去搭台唱戏呢?
不过他永远都猜不到,这位段姑娘的确是一位优秀的演员,自然入戏入得十分之快。
“段姑娘,你什么时候……”
“多谢大人。”陈雪游敛衽,嘴角噙着笑意,“您是问什么时候付钱,放心,绝不会拖欠您的。”
“二爷,现在您再看看,这幅画画得好不好呢?”
“好,只要是萍儿送给我的,都是好画。”
他如果是只小狗,此时尾巴怕是要翘上天了。
陈雪游挽着他的胳膊,嘻嘻笑道:“那这润笔之资……”
“包在我身上。”
郑砚龙转头看向周元澈,“周公公,敢问这润笔之费要多少呀?”
周元澈却目光灼灼盯着陈雪游,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郑砚龙。
“本掌司的墨宝天下无双,但若论到价钱也是好商量的,看在段姑娘面上,那就一口价,二百五十两纹银。”
郑砚龙倒吸口气,“你说什么,二百五十两?”
怎么觉得这数目,像是哪个冤大头才出得起的呢?
陈雪游凶巴巴瞪着周元澈,“大人,您怎么不去抢呢?”
他莞尔,直言相告:“抢钱,那可是犯法的,本掌司身为朝廷命官,可绝对不能知法犯法。二公子,这幅画,您若付不起,那就算了,毕竟你现在也没有拿朝廷俸禄。”
他的意思是他有钱,他可以成家立业!
郑砚龙怒了又怒。
“谁、谁说我付不起!不过,这笔墨和扇面都是我的,应该折价少收我几十两银子才是。”
陈雪游拉住郑砚龙,“你傻不傻,人家摆明了坑你的,咱们不买了。”
周元澈面上仍是微笑着,暗里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不买,那可不行,我画都画了,有本事你让这扇面复原啊。”
“买,我买!一口价,二百五十两就二百五十两!”
“二爷!”
“别打岔,萍儿。”
陈雪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稍后,郑砚龙从枕头底下翻出个黄罗口袋,抽出一沓银票。
“二百五十两,拿去。”
“哼,真不要脸。”
陈雪游小声嘀咕,他全当听不见,将银票尽数纳入袖中。
“多谢,多谢段姑娘。”
陈雪游:“……”
午饷后的春阳浓烈明艳,垂杨金浅,微波粼粼,池子里的鱼唼喋有声,竞相追逐着洋洋落花。
水面不止有鱼,还有一个斜身倚在栏杆上的影子。
落寞的影子。
“走了,澈儿。”
周元澈洒了一把鱼食,水面哗哗乱响,他的影子先是碎得不堪,而后彻底消失在这场竞逐中。
他是败将。
“是,这就来了。”
轻轻放下鱼食罐子,起身离开。
郑鹤秋一直送到郑府大门外,周元澈掀起车帘,“干爹,当心。”
刘琨吃得有几分醉意,险些在车内跌倒。
周元澈慌忙来扶。
“行了,我没事。”刘琨坐稳后,清了清嗓子,“走吧。”
车夫扬鞭,这架宫廷马车随即绝尘而去。
外面鸟鸣啾啾,车里面却是沉闷无声。
良久,刘琨突然开言:“喜欢那个女子,怎么不开口问郑大人要呢,你若提起,他肯定是会给的呀。不就是个丫头嘛,再漂亮那也只是个丫头。”
周元澈见刘琨问起,眉峰微皱,“干爹,儿子实在不想开这个口。”
“哦,不想娶回家,玩玩倒也是可以,只不过当心点,可别闹出人命。”
他有些无奈,虽然这些年来他一直不近女色,但也没这么变态吧。
“不是,我对她是认真的,只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实在强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