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为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想着往外头跑呢。你撺掇几位御史大人的公子,怂恿他们写弹劾奏章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来来来,你过来!”
郑鹤秋指着儿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及至叫他过来挨揍,那郑二顿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爹爹勿恼,孩儿立刻回房温书!”
瑞云本想跟过去,可老爷只叫了梁安,自己只能回去等消息,可她没这耐心等。
她脚不沾地地回了漪兰阁,还没坐下呢,就找机会借口出门采买东西,拿着柳姨娘给的行令从后门出去了。
她本打算过几日,置办点东西,一起带过去送给段青萍,可事发突然,也来不及上街买东西。
到街上,雇了辆牛车,顶着大太阳就这么上山了。
翕山,听竹小筑。
陈雪游自从脱离郑二的控制,她先下山,等郑家的人搜山无果后,又重新回到翕山,完美地避开了郑砚龙的搜寻。
后来,她便在之前的山神庙附近盖了这所竹屋,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这竹屋外都布满带荆棘的围栏,以防野兽靠近。小院子里,还支起架子晒萝卜条,养了两只大鹅,和一条狗看家护院。
本来,她上回与周元澈约好在龙华寺后山的山神庙见面,结果他没来,去茶馆找过亦不见人,去周府更是吃了个闭门羹,管家竟把她赶出来了。
她越想越气,但又没法子,毕竟自己眼下携带的这点钱不够她下半辈子的生活,还得靠周元澈这位大财主支援。
于是她只好在原地等,兴许他哪天气消了就会来见她,倘若她等腻烦了,那人还不来,她也只好带着这点钱,乔装打扮出城,离开京城。
陈雪游正在午睡,忽听栅栏外,隐隐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从竹榻上翻身而起,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内不禁大喜。
倒忘了,应该带瑞云一起走的!只要她们俩一块,她的聪明,加上她的能干,不愁以后的日子过不下去。
她遐想着未来,高涨的情绪猛然被现实击垮,顿觉泄气。
不过,她是不会抛下家人,离开京城的。
就算是那样的家人,瑞云还是割舍不下。
漆过桐油的木门咿呀一声打开,陈雪游看到被拦在栅栏外的瑞云,在看到自己出现时,焦急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萍儿,萍儿!太好了!见到你太好了!”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陈雪游小跑过来,欢欢喜喜去开栅栏门。
然而,当她伸手去开门时,密林中闪过一道亮光,刺进她眼里。
陈雪游敏锐地察觉到草丛有人,当下收回手,悄悄后退。
“萍儿,快开门!”瑞云催促道。
可陈雪游只是困惑地看着瑞云,不解、惊讶、埋怨和恼恨。
瑞云愣怔在原地。
只是看着她越退越远,说什么也不肯再靠近她了。
“萍儿,你开门啊!”
陈雪游连连后退数步,转身拔腿往后狂跑,嗖嗖嗖,羽箭如蝗,朝竹屋射过来。
她就地一滚,抄起地上晾萝卜干的筛子和架子,就这么丢出去,接着手足并用爬进屋内,关上门,从后门跑了。
她涉过门后一条溪流,身后数名黑衣人已手持弓箭追出来,弓弦拉得如同满月,嗖嗖嗖又射出数箭,陈雪游根本来不及回头看,踹掉湿漉漉的绣鞋,疯狂往密林跑。
“追!”
黑衣人边跑边拉弓,速度惊人。
一支利剑倏蓦地贴面而过,她脸颊边立时划出道血痕,陈雪游跑着跑着,突然脚下踩空,顺着陡坡一路往下滚,噗通掉进洞里。
一只脚正好踩中捕兽夹,铁刺深深扎进血肉,光着的脚面上鲜血淋漓,她狠命咬住自己的胳膊,忍住剧痛,不发出半点呻吟。
忍到后来,仰起头时,满面都是泪水。
“人呢?”
草丛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几句说话声。
“方才明明看到她滚下去的,怎么不见人影?”
“仔细搜,兴许掉进坑里了!”
陈雪游后背冷汗浸浸,嘴唇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找到了!这里有个大坑!”
她心跳几乎骤停。
下一瞬,却听外头人嚷道:“空的!你小子,瞎嚷嚷什么啊,也不先看下有没有人。”
几人拨开草丛,继续搜索,这时,不远处,一个猎户扯开嗓子唱着歌儿,正往这边过来。
黑衣人顿感不妙,立刻下令撤退,躲进林中。
那猎户背着弓和箭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面色黧黑,但五官甚是英朗,长得高大威猛,又粗又厚的一双大手,仿佛能打死老虎。
只见他循着记号,来到陷阱前,慢慢拨开草丛,“哼,看老子这次还不逮着你!”
然而,那坑洞里的猎物,不是白狐狸,也不是白老虎,是一个白裳乌发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