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换身干净衣裳。”崔洇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搁在床沿,然后走了出去。
“谢谢你,姑姑。”
她回头含笑道:“我姓崔。”
“崔姑姑。”
午饷,崔姑姑拎着食盒进来,“丫头,饿不饿?”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饿,好饿。”
着实越想越委屈,但又不太敢哭。
崔洇亲手盛一碗清炖鸽子汤,放到她面前,可她只是看着碗里淡淡的油花发呆。
“怎么,你不是才说饿?”
“可是,我不是你们眼中的刺客吗?这汤里,不会下过药吧?”
崔姑姑嗤的笑出声,端起那碗汤轻啜一口,“这样可放心?”
“嗯。”
“倒是个谨慎的丫头。”
陈雪游端起汤碗轻啜一口又放下,攒眉蹙额,半晌没话。
“又怎么了?”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救我,她们都说我是刺客。而且,凤莲没说错,她的耳朵是我咬的。”
崔洇看着她的伤,不禁叹息道:“那一定是凤莲把你逼得太急,再说,哪有刺客好端端划破自己脸的?”
“兴许是我行凶时,被她们阻拦,不小心划破的。”她嘟囔道,显然心里还有气。
“这么齐整一条疤,怎样不小心才能弄成这样啊?郡主惯会欺负人,太后她老人家又不是才知道,管又管不住,说也说不听,但没想到她现在是越发荒唐,竟然在宫里随意处决人,燕王这一家子啊,真是越来越不把圣上和太后放在眼里。”崔姑姑语气愤愤,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去,看来提起“昌乐郡主”的确是个令人倒胃口的话题。
“陛下近来也奇怪,偏生纵容着他们父女。”
陈雪游亦附和,“是,我…奴婢也觉得奇怪。”
“吃饭吧。”
午饷后,崔姑姑劝她留在值房歇息,“好孩子,你别怕,以后呀,跟着姑姑当差,再没人敢欺负你,今儿呢也先不用忙,你好生养伤,过两天,姑姑再安排你当差。”
“多谢崔姑姑照拂,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替姑姑当差!”
临走前,崔洇还留下一只青花瓷瓶,“这个呀,可是皇家御用生肌膏,连后宫那些妃子都未必用得着呢,幸而老祖宗可怜你,嘱咐我给你送一瓶。你那伤,是有点子深的,这药虽好,恐怕也要留疤,你也得想开些。”
“我会的。”
然而,崔姑姑的大恩大德只能留待来世再报了。
于是,崔洇前脚刚走,陈雪游后脚偷摸着跑出值房,在偌大的乾清宫转悠,和小宫女们打听,还真让她出了乾清宫。
“你怎么不识路,你是新来的吗?”
“是呀,宫里太大,我还走不惯,连宫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几个小宫女窃窃笑道:“真是个糊涂虫。”
于是指着她身后的甬道,“从这儿抄近路走,便到宫门处,可别走错啦。”
可是一出乾清宫,她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郡主那里是断然不能再去。
她一时救人心切,糊涂到求那种人,也真是愚不可及,现在想起仍是后怕不已。
忽然,迎面有一队太监扛着肩舆经过,陈雪游不知宫廷礼仪,慌忙就跪在路边避让。
肩舆上的人一看她低着头,倒有几分诧异,只见那人忽然叫停,锐利的目光扫过她全身,莫名哼笑出声。
“小丫头,你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狭长的疤痕,紧贴着发际,若不细看还真瞧不出来。
这面孔,倒有几分眼熟,刘琨指着她道:“你是…那谁来着?我知道你,澈儿的媳妇,是不是?”
“……”
老人家记性真差,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她腹诽道。
面上仍是笑眯眯的,“干爹好,儿媳妇正要找您呢。”
“哟,甭跟咱家套近乎了,你呀,从现在起,拿着盘缠,离开京城,好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去吧。”
陈雪游脸上的笑容僵住,“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把沉甸甸一只包袱塞到她怀里,笑道:“姑娘,这是五十两黄金,你以后尽可高枕无忧啦。”
刘琨补充道:“跟着张青走,他会带你出宫的,以后你的日子好过着呢,这宫里的凶险,再与你无关。”
她抱着沉甸甸一大包银子,怔怔出神良久。
从今往后,想开什么铺子开什么铺子,想找什么男人找什么男人,京城的是是非非再与她无关。
这不就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