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临手中折扇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现在？”

“是，来的是个年轻小厮，说之前去御京的那批百合的账目有出入。”

“曹爷嫌我卖便宜了，”慕容临嗤笑一声，稍微往后靠了靠，漫不经心道，“你们仔细着点，好生把人伺候走。”

可侍卫却没走，只道：“不知是不是属下多虑，总觉得他老盯着属下这枚玉佩看，还问了些其他的……”

“问什么了？”

“问这玉佩什么来头，又问……鬼针银面现今是不是也在岛上。”

闻言，慕容临心头一跳。

姜别登岛以来才不过十余日，消息竟已往澜州过了一个来回？

“核查过这人确实是从澜州来的不曾？”

侍卫点头：“他拿着水墨堂的鸳鸯鱼符，不似作假，属下以不敢探听贵客为由搪塞过去，可若他再追问……”

“无妨，你做得很好。”慕容临点头，“曹爷知道我的行事，他下次再问，便是直接问我了。”

他话音才落，却听下面一阵骚乱。姜别身旁那男人霍然起身，不慎碰到了邻座的酒杯，洒了一片在那人的襟口，而他却连道歉都不曾，就在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里径直拂袖而去。

姜别于是替他向无端被波及的那人致歉。那人没怎么计较，姜别的脸色却很不好，嘴角小幅度地颤动，一直连饮三杯才堪堪平复下来。

慕容临挥手屏退侍卫，靠着凭几，用扇端撑着下颌，笑道：“闹别扭了？”

闻言，姜别握着酒杯的手略有一滞：“让洲主见笑了。他总觉得我不该为他做到这般……但他不知我这一条命都是他的，这些身外之物又算什么……”

“姜谷主是用情至深。”

姜别无声一笑，微微摇头。

因着这一出，席间的气氛稍微变得有些微妙，慕容临于是轻敲桌案，唤来一群舞伎伶人助兴。

蹁跹翻飞的水袖之间，姜别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众人多有不忍，纷纷出言劝慰，连慕容临都唤来手下，催促道：“夜明集呢？还没取来么？”

侍从慌忙说已经着人去取了，可一炷香过去都不见人影，姜别倒是没说什么，反倒是周围的人看姜别等太久，半开玩笑着道：“恕在下多嘴，慕容洲主这就欠些意思，这般吊人胃口，莫不是舍不得了？”

“哪儿敢呢，”慕容临摇扇轻笑，“已经叫人去取了，还请各位稍安勿躁。”

一面回头低声道：“再去催！”

侍从匆匆退下。

席间谈笑了一会，因着迟迟不见夜明集，众人又开始议论。慕容临听在耳中，依旧是笑着的，他口中说着“莫急”，早已合拢的扇子一下下敲在掌心。

“怎么回事？”不知是第几次唤人来，慕容临已不耐烦到极点，“夜明集呢？”

突然，大门被猛地推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震耳欲聋的吵闹声，就好像有人在外面打仗一般，埋香楼内瞬间满座哗然。

一名守卫就在这极致的吵闹与寂静中慌慌张张闯进来，一路疾步，几乎是飞扑到了慕容临面前，在众目睽睽下扑通一声跪倒，极力压低声音道：

“洲主，不好了！”

“夜明集被曹爷那派来的那小子劫了！”

慕容临面色乍变：“你说什么？！”

虽然他声音不大，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四下登时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墨龙派来的人把夜明集劫了？！”

“那小子自称是曹爷的人，我们才没那么防着……”来人哭丧着脸，“结果他就在您的私库外面候守，我们才取出夜明集，他抢了就跑，身法快得邪门——”

慕容临深吸一口气：“他真是澜州来的人？！”

“他手上的鱼符确实与曹爷那边的一般无二……”这人眼见着慕容临眸中怒意愈盛，连忙改口，“我们已经在追了，到戌时之前没有渡船，他无法离岛，更无处可逃，我们已经派人去西边守着了！”

流觞洲和御京之间每逢双时，即子寅辰午申戌时才有渡船，间隔两个时辰。

眼下是酉时三刻，距离戌时的那一班渡船来还有五刻，在场宾客反应过来后定有极大一部分选择乘那班渡船离开。也就是说，那时最为人多手杂，调重兵去客船渡口守株待兔也没什么问题。

但如今东边货船渡口防守匮乏，反倒有了可乘之机，若那贼人反其道而行之，混进商船里偷偷离岛……

慕容临眼底寒光乍现，转身就走。

尽管夜明集失窃暂时并没有引发大范围的骚动，但消息传开只是时间问题，他必须得在岛上大乱之前稳住局面！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那一刹那，不知怎的倏然回首，正正好与姜别对上视线。

——姜别一直在看他。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