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籍“咦”了一声:“走这么急?我娘还做了酒酿圆子呢。”
姜别心道他吃错药了,慢吞吞起身:“我也走了。”
“真不吃一点啊?”苏籍把盛着酒酿的碗放下,冲着他的背影,“御寒又养生,你看你耳朵那么红,肯定是冻着了!”
姜别脚步一顿。
然后加快脚步。
苏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端出来的酒酿圆子,又怎么原样端回了厨房。
苏母见两碗圆子都没怎么动,便用吴语问儿子:“他们不爱吃吧?”
“没有,”苏籍撇撇嘴,“他们都走了。”
“走了?”苏母睁大眼睛,仿佛有些遗憾,过了一会又问,“别是……嫌咱们……”
“说什么呢娘,”苏籍打断她,笃定道,“姜兄和霍兄不是那样的人!”
那俩都是侠!
说谁都不能说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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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曹爷,找着了。”
曹炎手中笔一顿,抬眼一瞟,李涂单膝跪在书斋堂中,深深埋着头。
他这张楹联还没写完,很快收回目光,沉沉嗯了声,不明喜怒:“半个月了,也该找着了。”
李涂低声:“最近风浪太大,以前的常客都唯恐长公主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事发后再没和我们往来过。长公主派去的水师以追缴税银为由截了漕运要道,现如今,流觞洲已是朝廷的囊中之物了。”
曹炎眉尾动了动,良久,运笔收墨:“那女人手段了得,之前是我小瞧了她。”
“那也比不过您。”
曹炎抬眼乜了这位年轻人一眼,不尽赞同:“生意场上,输就输在一个傲字,你还得多学。”
李涂一顿,抿唇称是,待曹炎向他抬手示意,才干脆利落地垂手起身。
他还要说什么,又见曹炎写得专注,悬空的手腕极稳,一时不好再搭话,直待曹炎写完手头的这个字,才再次开口:“我们从海里把慕容临的尸体捞上来的时候——”
“李涂。”
“……曹爷有何吩咐?”
曹炎捋着长须,“哒”的一声,搁下狼毫:“除夕夜说这些不吉利的,是要断我财路不成?”
方才提及慕容临背地里的算盘,抑或是流觞洲失利时,曹炎都面不改色,唯独一说断财路,曹炎神色中的寒意瞬间就昭然若揭起来了。
被如是斥责一番,李涂脸色也未多变,大概是早已习惯,只改口道:“我们发现慕容临时,他腹部插着半截木笛,样式倒是寻常的笛中剑,但……”
他从腰间摸出一团白色绢布,揭开四角,这才露出正中躺着的半截断笛。
“虽然只有一半,但这笛孔有些门道,恐怕是一支……”
话及于此,他感觉曹炎的视线蓦然射向此处,便抬起头,迎着那道目光说出后话:“……九孔笛。”
说罢,李涂一派肃然地深深躬下身去,呈上手中物。
曹炎接过去后不置一词,整个书斋陷入寂静。
尽管曹府人手繁杂,却没有哪个下人敢在曹炎的书斋一带喧哗,饶是除夕的烟火几乎照亮半边天,李涂也未曾听到一星半点的嬉闹人声。
曹炎年过五旬,虽出身商贾,却极重风雅,最不喜那套把打杀和恩怨摆在明面上的作风,故而从不让李涂与他以师徒相称,要跟着其他商场上的晚辈一起,叫他一声“曹爷”。
他近些年武功登峰造极,却越发深藏不露起来。他人前乐善好施和蔼可亲,人后却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
此刻他坐在金丝檀木的案桌后,眼神一动未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放下那半截断笛,转而端起茶杯慢慢抿着,很突兀地笑了一声:“九孔笛又如何,若真是花胜白出手,那慕容临也算是死得其所。”
说罢,他把那截断笛往前一掷,李涂稳稳接住。
“死都死了,从此以后这等晦气事不必再报。”曹炎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以捧一个慕容临,自然可以再捧一个慕容临,只不过这一次在人选上还需好好把关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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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的某天,姜别刚从天极宫回来,推开小院的大门,门槛下静静躺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玉云谷主,姜别,亲启”的字样,用纸讲究至极,上好的宣纸甚至还熏了檀香,边缘滚着金粉,光是拿在手中便极有分量。
姜别打开一看,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也是洒金熟宣,寥寥数行笔走龙蛇。
上书:
“姜谷主台鉴
春和景明,桃李竞放,
烟雨十二阑特备有薄酒粗茶,
邀谷主共赏花朝盛景。
届时将亲手奉上《夜明集》下卷,
以全花好月圆。”
落款,是一个朱红的鸳鸯鱼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