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背着赵澄进驿站，迎门的小二诧异道：“看这公子脸色白成这样，要不要请大夫——”

后话在看到姜别的眼神时戛然而止，小二浑身一颤，只觉四周如倒春寒一般瞬间冷了下来。

他哪里还敢再问，正要退下，又见那双漂亮双眸中的冷冽消失殆尽，眸子的主人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道：“帮我烧些热水，烧好了劳烦知会一声，我自己来取，多谢。”

姜别变脸太快，一番话又是客客气气，小二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当即应了下来。

待姜别背着赵澄上了二楼，小二才一溜烟闪在柜台后，和耷拉着脑袋算账的掌柜道：“叔，你没觉得这几个客官古怪么？”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正在打算珠的老掌柜的斜眼看他，“我们这地方道上的人不少，知道越多越没好处，我看你还是少议论客人，多做点活比什么都强。”

“我也不是非得多嘴嘛，”小二吐了吐舌头，“主要是刚才那客官的眼神真吓人，说来也怪，他明明戴着面具——”

“小二，上茶！”他话没说完，进来三五个彪形大汉，在角落的地方落座。

“来啦！”小二伸着脖子应了声，从柜子后面拎出一个茶壶，拨了些茶叶进去，一边灌开水，一边不住地往那几个客人那边瞟。

掌柜的吼他：“不要乱看，沏好了就给人端过去！”

但话才说完，掌柜的看那几个人面色不善，又变了主意。他让小二把茶壶给他，转头打发小二给姜别他们备热水，这才转身堆了个笑脸，往那七个大汉处走去。

几个大汉喝了茶，点了七碗阳春面，面上来后也不说动筷，只把随身的兵器往桌上一搁，手搭在膝头，问道：“掌柜的，你们家是不是来了个戴面具的客人？”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声，自知江湖上的事还是少掺和为妙，有意打马虎眼，“这……没注意……”

“你没注意，你家那个小伙计可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大汉拍案道，“我们刚才进门的时候可听得清清楚楚，你找那小子过来和我们说！”

说这话时，他那只粗壮的格膊有意无意地按在刀柄之上，掌柜的心里捏了把汗，腰哈得更深：“他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几位客官有什么事问我就行。”

那大汉只道：“那戴面具的人呢？你叫他和他那男相好一起下来，让我们见上一见。”

说着，他把随身佩刀当啷一下拍在桌上，推翻了面前的面碗。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不必这么动刀动枪的，伤着碰着了多不好！”掌柜赔着笑，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他也顾不上烫了，连忙把被震倒的碗扶起来，滑溜溜的面条却顺着桌边往下淌。

这大汉还要说什么，另外一个稍显文雅的则伸手一拦，皮笑肉不笑地说：“掌柜的，我同你明说，你接了不该接的客，识相一点就同我们说清楚，他住哪间房，身旁有没有打手，我们最多保证动起手来不至于伤着你还有你那小兄弟，不然——可就不好说了。”

他人长得文雅，说话却比流氓还流氓，掌柜的心里骂个不停，面上却一点都不敢露出来，正要壮着胆子再劝，再看那刀已经隐隐拔出来了一截，仿佛下一瞬就要落在自己脖子上似的，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原模原样咽了回去。

但他们也不敢就这么把姜别他们真就这么卖了。

掌柜的在道上混得够久，知道绝对不能自己砸自己招牌这个道理，他一边周旋着，一边琢磨着让小二去给那几个客人报个信，眼珠子才转了一半便被那文雅的发现了，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掌柜的，一边是活，一边是死，你不会不知道该选哪个吧？”

掌柜的腿一软就要往下跪，人还没跪下去，被人从后面撑着胳膊肘稳稳托住。

他诧异回头，只见正是一开始进来问有没有空房的那个年轻人。

“你们五个大汉，欺负一个老掌柜算什么本事？”那年轻人仰着下颌，鄙夷地嗤了一声。

“你是谁？“

“在下折笔点红，姓苏名籍！“

“折笔点红？“七人面面相觑，“你听说过？”

七人都是一番摇头。

没听说过也正常，这号是苏籍自己给自己封的，这还是第一次对外报上名来。

“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们，”苏籍说，“你七人号五杀阎王，干的就是人命换钱、钱换人命的黑白买卖，但是——”

他话锋一转，高深道：“你们这次找错了人。”

七人交换了个眼神，看向苏籍时顿时凶相毕露：“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被掌柜的从身后拽了拽苏籍的衣角。

苏籍疑惑回头，掌柜的压低声音：“小兄弟，我看你也不像能打的样子，这几个人看着凶神恶煞的，你与其和他们较劲，不如赶快上去让你那几个朋友早做准备，从后门溜吧。”

“掌柜的，你怎么涨他人志气？“苏籍的胜负心被激了起来，不服输道，“我是不能打，我那两个哥哥可能打得很！”

“糊涂啊！你可知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人这么多！”掌柜急得直摆手。

苏籍瞪大眼道：“我哥可是玉云谷谷主！”

掌柜的没听过什么玉云谷，“什么谷都一样，就算玉帝老儿也只有一条命，何苦跟这些亡命之徒过不去？就听老头子我一句劝，别在这里惹事，行不行？”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几个大汉震案而起：“你果然和他们认识！”

掌柜的哀嚎：“哎呦喂我的桌子！！”

话音未落，七人同时拔刀出鞘，锋利的刀刃映着晨光，在掌柜的尖叫声中直冲苏籍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