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赵清宵对她说,“明日你便带一队暗卫出去迎太子回京,若遇姜别,格杀勿论。”
照月猛然抬眼:“殿下——”
“这毕竟是劫持太子之罪,我明面上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堵不住悠悠众口的。°
照月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她与赵清宵亲近,本还想再说,却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门道。
赵清宵只派给了她一队暗卫,估计只够护送太子,哪里够斩杀姜别之用?
如此,确实是赵清宵仁至义尽了。
临出门,照月在门口看到了一道醉醺醺的身影。那人要往殿里闯,身后跟着个内官,拼了命拦,奈何根本拦不住,整个人就像是被拖着往前走一样。
“宁公公?花先生?”照月上前一看,讶然,“您二位这是做什么?”
宁蔚闻声回头,两个手费力拽着花胜白的胳膊,勉强笑道:“照月姑娘,殿下此刻得空么?”
照月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个来回,道:“殿下正独处呢,我进去帮您问一声?”
宁蔚还未说话,倒是花胜白先笑道:“那就有劳姑娘代花某问问她,是否真有弑君谋位之心。”
宁蔚大惊:“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人话。”花胜白满身酒气,眼中却清明万分,压根没有半点醉意,“松手。”
在这样的注视下,宁蔚根本不敢不照做。
适时,殿门豁然大开。赵清宵竟亲自打开了门,又向花胜白做了个“请”的动作:“花先生,还请移步殿内一叙。”
花胜白默然举步,殿门在二人身后缓缓合拢。
“你给他的药,”花胜白背对着赵清宵,声音有些疲惫,“应当不是姜别开的那一副。”
赵清宵平静地问:“先生何出此言?”
花胜白转过头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用了药也不见好转,你要我信姜谷主医术不过于此,还是信你……他最疼爱的妹妹,对他早生二心?”
赵清宵欲言又止,“先生怀疑我。”
“是。”
“……那你为什么不带他走?”
“你能愿意?”花胜白侧眸,“你想当皇帝,他就必须要就在这圣宫里被你不死不活地吊着,一直到你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赵清宵没有说话,没反驳,也没承认。
花胜白看了她一会,默然收回目光。
他很熟悉映阳宫的陈设,信步走向平日里总摆着酒的角落,结果却一无所获。他其实已经很醉了,又或者说,这些年来他清醒的时候实在太少。
“我刚从天极宫出来。”花胜白索性随意一坐,抬头望向仍站在门口的赵清宵,“他方才短暂地清醒了一会,短暂地认出了我一会。我在想,待他彻底认不出我的那天,大约也就是他大限将至的那天。你的大业每进一步,他的死期也越近一分。”
赵清宵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既然已经背叛你了,你又何苦如此?”
花胜白一怔,笑了笑。
“你这些年从不曾真心帮我,”赵清宵慢慢地走上来,站在花胜白前面,低下头去看他时,半张脸都被阴影掩盖,“我们三人结义,你我也算兄妹,这天下既然终究要姓赵,为何你始终偏袒于他呢?”
“你明知我对他——”
“可他背叛了你,”赵清宵的声音突然扬了起来,“他娶了别人,良禽择木而栖,你更应该投效于我,助我匡扶盛世才对!”
花胜白抬起醉眼,与她对视:“我不是你的臣子。”
“怎么不是?”赵清宵踏前一步,手中紧握成拳,“我能封你为大将军,许你掌百万雄师,剑指扎纳,一统疆域!你武功已登峰造极,有你坐镇何愁不能凯旋?”
花胜白突然明白了:“一统扎纳……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是!”赵清宵面部紧绷,眼中燃烧着灼人的光彩,“正因为他重文轻武,纵商抑农,才会导致如今这个局面!……水墨堂于江湖独大,朝廷处处是亲曹之臣,就连东宫和中宫都将沦为掌中傀儡!我苦心经营影门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拨乱反正,这祸患既然是因他所起,自然要他来见证终局,在此之前,谁都带不走他!”
一段话毕,殿内一片死寂。
花胜白沉默片刻,道:“倘若,我非要带他走呢?”
赵清宵的表情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神情,又很快恢复如初。她忽然舒展眉目,表情也缓和下来,整个人又变回平日里那个温厚端敬的长公主。
“本宫杀了很多人,花先生,”只听她说,“本宫从来不怕流血,更何况……”
她顿了顿,“我对你的徒弟恩重如山,若真发生了什么,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本宫身前。”
花胜白眼神骤冷:“你拿无归威胁我?”
赵清宵笑了:“先生可以试一试,这究竟是不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