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卜中规向绳居牧摆明了利害关系,单于拿榆关做棋子,为发动战争找由头。
“我明了。”绳居牧刚毅果决地说,“我伴榆关省亲。”
须卜愣住,又一个苏武牧羊,你去了正中单于下怀,只怕是有去无回。
“那我和呼延连题留下做人质,把呼延家的底裤都扒光。”
玩笑话的背后,隐藏着血淋淋的现实残酷,游牧民族与农业民族的矛盾已激发到白热化的地势。
翻看历史,抹去灰尘看清楚,掠夺从未停止,反抗却也历历在目。
走两个顶上来一对,看似无懈可击,实际并非等价交换。
少了骨都侯,对单于的整体布局构不成威胁。
至于呼延连题么,更加无所谓了,在单于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骨肉相连的情分。
“我就一个人回去。”
榆关一挑帘子,直白的话很是突兀。
须卜脖子伸得老长,愣是半天没缩回来。
姑娘,不能动气,你爹明着叫你回去,实际上却怕你真回去,那样的话他枉费心机了。
坚决的气势配上绝世的容颜,绳居牧看得后背一阵子发凉。
我们陆帝国的军队早已有了对抗匈奴的实力,让一个弱女子做牺牲标杆,我不是人。
榆关黯然神伤,袖口抹泪。
“我娘亲长年缠绵病榻,临死前想看女儿一眼,我不能不满足啊。”
理由充分,不容拒绝。
她的母亲命运多舛,儿女无一在身边绕膝,加之单于的有意迫害,处境是每况愈下。
榆关又笑道:“我不但要回乡省亲,而且还要浩浩荡荡。”
险象环生抵挡不住,既然来了,就来吧,怕字当头怎为人。
须卜中规保驾护航,二三百人的队伍,车马喧腾地开拔在两日后的早上。
澹台璀璨有大批的礼品馈赠,榆关一样没带,带回去便宜了谁还不知道呢。
她不许丈夫出门相送,夫妻生死离别,泪洒胸襟,一场如花美眷,良人再会。
皇城的繁华,承载着番邦女子全部的理想,在一朝一夕间破碎成尘。
撩起车帘,回首旧梦,呼延榆关无有遗憾。
绳居牧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听着逐渐远去的爱妻,接下来的绵长孤寂将锁住韶华。
蕤瑛帝颁布诏令,命他择日去鲜稼州镇守一方,刺史的位子有空缺,他的仕途即将打开新的篇章。
家国情怀,二者皆不可抛,今朝东飞伯劳,以后定会加倍索取。
身后有声音,绳居牧闪身回头,赤衡出现眼前。
“真君!”
赤衡沉声静气道:“榆关公主是最懂君心的女子,你不能亏负她的期望。”
您不仅仅是为了安慰我才露面吧?
“光阴似水,是金是沙,淘汰有规则法理。”
在外人面前,绳居牧表明了对榆关的心迹,这比恋恋不舍来得更有底气。
赤衡满眼赞赏,表演出来的儿女情长不值一个铜板。
“有一件关于令郎的头等大事,我向榆关公主禀告过了。”
榆关走之前偷偷看了小法,母子连心,垒砌的堡垒,不能轰然倒塌。
陆择洲,卿烻都得了怪症,莫非我儿子也不能保全?
爱妻得到消息,却半点没抖搂,看来情况不妙。
“望先生告知。”
对一个父亲披肝沥胆,你的儿子长大以后得替皇太子去死,这种话如何讲出口。
这份提前的讣告草稿是卿苍手写,赤衡背下来的。悲恸不是背书,一遍遍地练习,以求共鸣的逼真效果。
内容比较长,站着听讲大概学生会暴走,叫绳居牧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从铺垫到爬山,再登顶,儒雅随和的赤衡在心里拜祭了张磬淳一百回合。
绳居牧两眼发直,身躯僵硬,放在膝盖上的两手不停颤。
赤衡设立前提,你儿子只是原身消弭,魂魄自会找到寄居之地,而且一生一世的大富大贵。
真君不打诳语,绳居牧相信他所言非虚,但接受起来还是困难重重。
爱子面临如此劫难,突来的厄运将沉锤致命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这是天选我儿,还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