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迫晕厥着从宽大的袍袖里滚落到地毯上,吸了一肚子凉气,胃口胀胀的,直反酸水。
顺着一双做工精细的云履往上看,浅灰色的袍摆,玉色腰带,笞金吊坠,青青子衿,坚韧的脖颈,五官俊朗,神态严谨,不怒自威。
“师尊……”
赤桐再怎么与真君肖似,宏迫也能一眼辨认出来。他崇敬师父,总是有意无意地模仿真君的柴米油盐醋,行动坐卧走。
真君那股子得天独厚的气场,一个复制品学不来的。
赤衡甩出一个瓷瓶子丢进宏迫怀里,“自己上药。”
“不上。”药瓶子揣进腰里,小东西委委屈屈地说:“我要让玉帝看看我被酷刑了。”
十根修长的春葱,现在成了鲜活的肉条,放锅里卤煮刚刚好。
五马分尸,凌迟处死,枭首示众,腰斩烹刑,就你所受的教训,跟挠痒痒差不离。
赤衡笑道:“别不知好歹,真想让玉帝动心,上吊抹脖子更有感染力。”
老谋深算,我还是嫩成了豆腐。要救回车大人,好比水中捞月。要我去死,不比大海捞针更容易。
“您允许我觐见玉帝么?”
寄名的孩子跟嫡子庶子有同等待遇,我没资格阻拦你不见家长。
宏迫不但去了凌霄宝殿,而且是赤衡与他共同前往。
传令官见了师徒二人,笑道:“真君未卜先知,玉帝才念叨你们两句。”
人吧,最好别记挂,挂住就没好事。
宏迫上前施礼,“给叔叔请安。”
传令官掏出一枚香气扑鼻的红果子,“你撞运气,我刚去观音菩萨那儿传话,得了这个,你尝尝鲜。”
别人给东西,要不要的,小家伙得看家长脸色。
小孩子不惊讶,是因为不认得珍奇。赤衡识得那仙品,在观音菩萨的莲花座下滋长了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西倾木,一万年开三朵花,又一万年结出三枚西倾果,吃了它,凡胎不入六道轮回,仙籍永驻,修为升级十个台阶。
有机缘享受此物者,那得是大浪淘沙的高能。
赤衡回避宏迫的目光,不说接,也不说拒绝,冰冻卡扣。
“真君,我何德何能。”传令官解释道,“菩萨只是把它给了我,可没说一定叫我享用。”
这个米粒大的服侍挺自重,职位是排给大家听的。
在玉帝身边应声回话,又招待客人的传令官,相当于县令级别,品级低,面子大,谁见了不客客气气。
他和雷衡的职位名称相同,职责范围可是天与地的区别。
“那你收下吧。”赤衡发话了,“把它藏在腋窝处,用体温滋养着。”
“孩儿,西倾果通人气,妥当珍惜,自有功德。”
西倾果……西倾树上两万年长仨,现在给了我一个,我配么?
宏迫捧着好比心脏的果子不知如何是好,他是从曹驷医生那里听来的,始料未及,这种稀罕物能有一天到自己手里。
捧着实在烫手,方人不,玉帝的嫡长子吃过没?
迷你果子重如泰山,到底果落谁口还不一定呢。
“遇到该吃它的人,咽下肚去是金银珠宝进了储钱罐,没资格吃的,张开嘴的那一刻它会自己回到西倾树上。”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您在挖坑埋我,借我之手,借花献佛。
“叔叔,师父,我要独自觐见玉帝。”
传令官看赤衡,你的爱徒胆子肥了,跟你有一拼。
“玉帝有话,宏迫何时想见,都叫他来。”
宏迫闯入驾驭堂,赤衡等在外面,心不在焉地翻阅放在圆桌上的天庭仙志,传令官不嫌闷地陪他闲聊。
时间慢慢流失,消失得有多快,赤衡的心就有多沉。
“你怎么把这小孩养得如此这般强盛?”
我见天不在家,宏迫全靠自学成才,他的贼大胆儿还不是被你们惯出来的。
传令官自说自话:“长得像朵花,脾气跟走江湖的少侠似的,蔫主意一大堆,连你都不怕。”
我跟他只是代养关系,又揉又面才是我的策略。
“宏迫有喜欢的人儿不?没有的话,我二姨家的小表妹二八年华,性格温柔,饱读诗书,跟爱学习的小宏正好配成对。”
俩书虫子,比赛谁先考上状元?
共同的爱好,共同的性情,想要擦出爱的火花,难不难?
赤衡撂下本子,很纳闷地盯着他,“你的提议应该跟玉帝说说,他肯定会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