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天比一天黑的早,踩着最后一丝残阳,他们一起回了白鱼的青竹苑。
南齐这时正带人敷衍地收拾厢房。扫灰扫的满屋子都是呛人的尘土,白鱼收在里面的书被一本本拿出来,看也不看,折着页便塞进一个落满灰尘的架子上。
他正好一肚子气没处发,上去一人踹了两脚,见人老老实实拿起方布一寸寸擦,才跟明堂回自己屋子坐着监工。
等一群人全部满头满身落上灰,白鱼才扶着桌子嘬了口冷水,挥手放他们离开。
一口水下肚,冷的白鱼神清气爽,他掐着净尘决,又将给明堂的房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再清理一遍。
明堂刚想道谢,回身就见白鱼放下茶杯冲他笑,唇色乌青。
修者虽身体强健一些,但白鱼体内余毒未清,重伤未愈,最是受不得冷,更何况还忙碌了一天。
明堂当即便紧蹙起眉。
白鱼到没什么感觉,他等着今晚听墙角呢,对明堂催促道:“明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了,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堂眉头还没松下来,白鱼乌色的唇一张一合格外刺眼,他强迫自己的视线换向别处。
“时间还早,我请仙尊喝壶茶。”
白鱼看着他手中凭空出现一套茶具,被明堂托起稳稳放到桌上,仅与他手心相贴几息,平静的茶壶开始自己冒出热气,空气中飘起一股清甜的香气。
明堂倒出一杯,换掉白鱼手中的冷水。
茶杯是温玉材质,加上热茶,白鱼的手立即便暖起来。
茶水呈浅红色,在杯中微微泛起涟漪。
明堂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验毒一般喝了一口,才道:“红山参,益气补血,复脉固脱。”
红山参确实滋补,修士受伤后大多会选择它养元,不过其生长在深山,又因过度挖掘,现下一株难寻。
白鱼从云阳回来后就没喝过热茶,手中暖意让人十分舒服,他矜持地浅尝一口,甜丝丝的带着药香,还有些微植物根茎的涩味。白鱼闻着香气,猜测是两百年的红参。
“好喝!”他仰头一口闷了。
明堂看着白鱼变回浅粉色的嘴唇,眉头松了一点,没有接话,只是又给他添了水。
白鱼又干掉一杯,去自己房间提出来一个照明的法器,笑嘻嘻道:“那我不能白喝你的茶,给你屋子里添一件照明的,快随我去看看新房间满不满意。”
厢房内,之前堆放在地上的几箱书被码在一个靠墙的书架上,几乎放满了一整面墙。灰尘被清扫干净,纱帘屏风摆件都是同一个风格的雅致,白鱼将照明灯挂在屋顶,照亮整个房间。
窗外太阳完全落山,风声依旧,又冷又可怕,屋内倒是亮亮暖暖,对比十分强烈,是以白鱼不管明堂如何想,他先感觉十分满意。
“怎么样?我觉得十分好。”
见他喜欢,明堂便也认可道:“我也觉得。”
“哎呀,英雄所见略同。”白鱼热情地替他关上窗户:“早些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这儿的书我能看吗?”明堂叫住即将关上门的白鱼。
“自然,”白鱼肯定道:“把这儿当成家一样。”
然后急匆匆便关上了门。
白鱼连自己房间都没进,他隐匿气息,躲到厢房窗下。
这扇窗户开的巧,正好对着白鱼的寝屋,他就算躺在床上,也能从倒影在窗户上的影子知道明堂在做什么。
不过重要的还是偷听。
他没什么形象的靠墙蹲着,以为能听到什么大秘密时,只听到里面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
不是吧,真的在看书?
白鱼竖着耳朵仔细听,明堂翻书似乎特别快,换书也很快,一本书几乎翻几页便放下了,然后再抽再看再放,反复循环。
白鱼蹲在窗户下,听他翻书翻了一个时辰,中途脚蹲麻了,直接坐到地上。
他吊着根草,撑着脸驼着背,心情从好奇激动道不可置信再到质疑:他到底有没有任务?一点正经事情都不做?
明堂长的倒是学识渊博,实际上还是不能以貌取人,几分钟便能看完一本书,白鱼可不信!
他就那样在外面吹了半宿冷风,把自己刚刚喝回来的嘴唇又吹成青紫色,一边冻的哆了吧嗦拢袖子,一边打瞌睡,直到听到规律的翻书声......
!
白鱼怒极,甩袖跳脚,骂着自己脑残转身回自己屋子,发誓明天不再理他。
折腾一整天,白鱼躺在床上沾到枕头就迷糊,做着明天爽睡一整天的美梦,翻个身便睡着。
美梦终归是美梦,第二天早上鸡还没叫,不到凌晨四点钟,南齐就跑来拍门。
白鱼顶着一脑袋乱发,两个肿大还睁不开的眼睛,一脸疲态站起身,披了件衣服提起剑,就要出去宰了他。
推开门,南齐扑通就跪下了,在他脚边哭喊:“掌门啊——弟子真的有要事啊,云逸要见您,他都快入魔了,弟子实在无法,压不住了!”
白鱼在他喊第一声的时候就抄起本书随手一卷塞进他嘴里。
厢房还没亮起来,白鱼庆幸自己动作快没把人吵醒,低头又对南齐威胁:“再喊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看见南齐点头他才松手。
白鱼皱着眉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裳。
现如今世道艰难,灵力枯竭,魔物几十年才可能出现一只,还是那种经历极怨极恨,并且天赋超绝的修士才有可能。
按云逸的心性倒是合理,只不过他真的有那个天赋吗?
白鱼对此表示怀疑,准备去青水洞看看,顺便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