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婆娑,蝉鸣寂静,蜻蜓欲立于荷叶之时,远处宛若一只箭般的石子飞来,惊起一阵涟漪,转眼瞧顾念念正坐在廊下,单手托腮满脸愁容,她正心烦意乱,又听见几声呼唤,眼波流转瞧见丫鬟步履匆匆来传话:薛启来府上闹事了!
顾念念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薛启是南城有名的富商,但和他拥有的财富相比,更引人津津乐道的是他从不间断的风流韵事,凡是被他看上女人,都会被抬进薛府,三日前,原本的顾念念去庙里祈福,十分不巧撞上了薛启,这个下流种子当即被吸引欲行不轨,原主为保住清白跳进了河里,等再睁眼,就已经换了人。
“岳母这是干什么?小婿定会好好照顾念念的。”
刚走到门口,顾念念就听见油腻到让人鸡皮疙瘩直掉的话,想到原主就是被这样一个垃圾逼到跳河失了性命,顿时心头火起。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顾念念走进来,就看到顾家老爷子坐在上位,薛启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打着扇子,而顾府的二夫人,也是她这个身体的生母,则跪在正厅中间,已然磕得头破血流。
“娘!”她在现代摸混滚打十几年都未曾感受过母爱,见眼前顾母这般模样瞬间心中涌起一股心酸之情,赶紧扶起,一边唤丫鬟去找大夫,一边查看二夫人的额头,额头之上已经血色一片,浓稠的血珠混杂着泪水顺着二夫人的脸颊扯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念念,是娘不好,娘护不住你……”
“娘……”她的心脏仿佛被攥紧一般呼吸困难,鼻头酸胀,眼眶涌上雾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面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她拼命护着的女儿已经不在了。
顾念念自打记事起就在孤儿院,有限的资源都是明争暗抢得来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眼前这一幕对她的冲击很大,原来母亲为了女儿是可以舍弃性命的。
薛启见到顾念念,“啪”的一声收起折扇,笑嘻嘻拱手,举止间一双浑浊的眼睛色眯眯长在她身上,就像水蛭一般,等着一个咬出口子的机会。
她忽略掉让人不爽的眼神,安顿好二夫人,视线冷冽扫过对面的人:“薛老板的礼,我可受不起。你今日来到我顾府逼我母亲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自然是有要紧事啊。”薛启说话间抬了抬下巴:“二小姐天人之姿,薛某一见倾心,刚好薛某府中还缺一位妾室,今日上门就是要纳二小姐入府。”
“你做梦!”二夫人满头血和泪,但仍然宛如一头护崽的母狮一般寸步不让,如果不是顾念念拉着,怕是要冲上去和薛启拼命。
“薛某和你一个无知妇人说这么多做什么,只问顾老爷子,你看如何啊?”
顾念念心里冷笑,薛启仗着钱财在南城作威作福惯了,暴发户出身本也没多少教养,别说原主看不上这样的人,就是放到后世也是被人嫌弃的主,更何况是一向自诩书香世家的顾家老爷子,纵使老爷子不待见她们母女,但是为了面子也不会答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老二媳妇不愿,我看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老爷子,别急着拒绝啊,只要二小姐愿意入我薛府,我愿意出五千两银子作聘礼,怎么样?够诚意吧!”
‘无耻!’顾念念心底暗骂,面上直接翻了个白眼儿,这薛启也是会拿捏的,顾家老爷子确实是个贪财的。
在她父亲打理家里的生意的时候,定期都要给老爷子上交不少银钱,家里根本就不缺钱,但是她们二房的日子过得却并不如看上去那么滋润,大头的钱财都被老爷子拿去给大房一家了。
老爷子是个偏心又贪财的,一个不受宠的孙女和五千两银子,这根本就不是能够同时摆在天平两端的,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这老头子绝对在心里想着,怎么答应才能既不失面子还能得银子了。
这要是能让你得逞,她就不配穿这一遭!
“爷爷!你看他说得这是什么话?难道我顾家女儿就值五千两银子吗?我顾家百年名声,难道是五千两就能买下来的吗?”她皱眉敛目,水润的双眸直视坐在首位的老爷子,先一步开口将老爷子堵住。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是南城了,就是整个大俞都要唾弃顾家的,到时候,我顾家儿女都成了为了敛财不择手段的人,要我们顾家如何在世间立足呢!”
你想要面子,我偏要把面子扯破!顾念念心里冷哼一声。
“这……还是算了吧……”
顾老爷被架上高位,对于一个贪财的人来说五千两是很眼馋,但如果为了这笔钱,把顾家百年清誉都毁了,就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了。
顾家虽然没落但根基犹在,况且老爷子偏心大房也是因为大房的儿子、她那个大哥顾安,是顾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若是顾家的名声毁了,这唯一的独苗想要走仕途经济怕是就难了。
“二小姐,我也是正经的生意人,一向遵纪守法,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按照规矩办好了。”
薛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契书:“顾老爷子,你家公子在时运赌坊赌输了,找我贷了三千两银子,这契书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将顾二小姐你,做了典压的。”
“哼!”顾念念拿过契书,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后,直接将它扔回薛启身上:“薛老板打量我不知道懵我呢?父母尚在,契书上要有双亲签字画押才作数的,我父亲虽已故去,但我母亲可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呢!拿一个堂兄弟画押的契书来讨债,您可真是遵纪守法!”
“顾念念!你别给脸不要!”
薛启突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起身指着顾念念大吼,没有了之前安逸的姿态。
“呦!您急什么?”顾念念一个转身坐在了椅子上,也翘起了二郎腿晃啊晃的,她就知道这种人最是冠冕堂皇,说是遵纪守法,读作为非作歹,把遮羞布扯掉就跳脚。
“你!好!你好样的!”
“我是不是好样的不知道,但是容我提醒您一句,威逼他人签契书,可是要坐牢的!”顾念念拿手中的团扇遮住半张脸,只漏出一双狡黠的眼睛,看向薛启的目光满是嘲讽。
“顾老板要不要提前安排一下,预约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号啊?”
“你!你给我等着!”薛启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气呼呼的走了。
顾念念抻着脖子看他都走没影儿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总感觉少了半句话。”
“大夫,我娘的伤怎么样?”
“小姐不用担心,二夫人的伤看着严重,但没伤到内里,按方子喝药就行,这个留着外敷,最近不可见风……”
顾念念认真听着大夫的嘱咐,生怕错过什么,毕竟这可是古代,一点头疼脑热就能带走一条人命。
等大夫离开之后,她就赶紧嘱咐丫鬟去抓药。
“念念。”二夫人挣扎着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