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下过雨,空气中的水汽还十分浓郁,潮湿的气息将外衣打湿,令在这个时候出门的人原本抑郁的情绪更加添了三分烦躁,湿润的空气中飘散出噼啪的火气,燃烧的火把映照出一张张或担忧或不忍或无动于衷的熟悉的脸。
乡间的泥泞小路上,几匹快马匆匆而过,留下一道深深的马蹄印。
就在火把即将被扔进草垛的时候,顾念念和金思玄带着人赶到了现场。
“住手!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白雪茶一被人放下马,就跌跌撞撞地冲向草垛,她费力地扒开堆在一起的干草干柴,果然在其中找到了她的娘亲。
她摸索着拿下堵着娘亲嘴的碎布,两人抱头痛哭,她想要解开母亲身上的绳子,但奈何自己目视不清,双手颤抖,怎么也解不开,倒是金思玄带过来的家丁很有眼力,上前将白母的绳索砍断了。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被金府家丁围住,几个拿着火把的年轻人不知所措,为首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见此情景只好出声询问。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不必管,但你们这可是在杀人!”
顾念念情绪激动,脑子里想过是一回事,真的亲临现场所受到的冲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疾病,就要将一个人这样活生生的烧死,简直是不可理喻!
在她曾看过的记录中,往往也是将感染疫病的人的尸身进行焚烧掩埋,哪里有将大活人烧死的案例啊!
“我是雪茶姑娘的朋友,今日之事我已上报官府,稍后就会有官府的人来调查,你们在这里无故害人,真以为这天下间没有王法吗?”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若是不处理,万一是疫病的话,那我们整个村子都要跟着一起陪葬啊!”
村长看上去情绪虽然激动,但也不是不通事理的人,顾念念决定先跟对方讲讲道理。
“是不是疫病也得大夫看过才知道,没有空口白牙瞎说的道理。”
“村子里的大夫看过了,不然我也不能做这个决定,我是一村之长,不能不顾忌村民的安危啊!”
“白家丫头,你也别记恨村长,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是啊,虽然不确定,但是,但是你不能让全村人去赌命啊!”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为村长说话,有几个壮汉甚至想要直接冲过来抓走白雪茶,被顾念念带来的家丁拿刀逼退。
“退后!你们把王法当什么了?”
顾念念看到这般景象心里也很发怵,但是这些人是她带出来的,白雪茶更是她想要保护的人,之前是她有着一手厉害的养花技术,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不愿意和光同尘的执拗,她不是一个特别勇敢的人,但让她亲眼看见活人被烧死,她也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就在她挡在白雪茶母女两人身前,表情严肃地与众人对峙时,金思玄从旁边伸出手按在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上。
“想做什么就去做,剩下的,我会做。”
她抬起头,望进男人的眼神中,一瞬间似乎在其中发现了坚定的支持,此时的她很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确确实实要在这个世界里扎根生活了,而这个男人,无论是利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至少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同伴。
“村长,我也无意与你们整个村子为敌,但是这件事情,我也是一定要插手的,雪茶姑娘是我的朋友,她的母亲重病,我带来了大夫马上就到,一切争论,等大夫看过之后再行分说。”
顾念念没有说谎,不多时一辆马车就疾驰而来,在对峙双方的中间停下,一位看上去年纪很大颇受信赖的老人下了车。
“哎呦,你们就是再着急也不能这么快吧,我的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老先生,实在抱歉,事出紧急,不得不劳您看看这究竟是什么病?”
金思玄上前给老人家行了个礼,顺便将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老人来到白母面前,看了看她脸上的痂,又询问了一下饮食,最后把了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细细琢磨了一阵才下结论:
“无妨,火气难消,心气郁结,本就火大,又食了发物,才长了火痂,心态放平,别总瞎寻思,没事的话就多吃点苦,慢慢地也就消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就只是有火?医书上没有此种现象记载啊?”
顾念念眼神一凛:“还没找你算账,你这庸医就上赶着自己往外蹦!若不是你见识短浅,今日便要害了一条性命!”
“是我的错,在此郑重给白姑娘道歉,若是要治罪我也愿领受,但还请老先生明示。”
男人九十度弯腰行了大礼,道歉滑跪的话说的倒是快,顾念念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你的道歉那么值钱?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