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的动作很大,她无视官府直接把船上的人接下来安置在临时隔离房里,安排了大夫为他们把脉,承诺观察一段时间以防疫情有潜伏,一旦确认没有危害之后会放他们回家的,并且金思玄还派了家丁巡逻,防止这些人到处乱跑。
这种行为肯定会惊动上层,官府很快就听到了风声,县令奉命将二人带到了府衙,他们才终于见到这位上面下来的大人物。
朝廷派下来的新任知府石井固。
朝堂之上,石井固端坐堂上,面对堂下跪着的两人,质问其是否知罪,然而两人却不发一言,直到他问了第三遍时,顾念念才出声道不知有何罪,这般模样把石井固气了个倒仰,直骂刁民就要用刑。
就在那些人要靠近她的时候,府衙外面却传来了骚动,宋家集结了南城不少有头有脸的商户来为他们求情。
“金家夫妇虽然年轻,但为人仗义,为了疫病能够拿出府中粮食救济百姓,此举是给了多少人生的希望啊!”
“船上有我们的亲人,要不是金老板和顾老板,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还不让别人救我们吗?”
百姓的怨气越来越重,县令在上官面前急得不行也没有办法,他一向是不干己事不开口,最喜欢和稀泥,这也是为何薛启那么跋扈但仍然有人卖个面子的原因。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处理不好就要引起民愤了!
石井固面对吵吵嚷嚷的人群,不住的吸气,就在他要爆炸的时候,顾念念终于不再沉默。
“大人,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我们要的,也只是活下去,你要的是不出错,这样你就没有过错,但是每一条人命,都是政绩啊!不如让我们试一试。”
“哼!你们要怎么试?”
男人的凶狠并没有吓到顾念念:“船上的人都已经住进了隔离区,他们在里面不出来,物资都由我们一力承担,只希望大人能够高台贵手,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若是真有疫病,他们只是在隔离区,不会影响城里的人,若是能够救下这些人,不也是大人您的政绩吗?”
金思玄适时补充,抓住了男人看中自己官职的心理,努力渲染政绩的重要性,有了这笔政绩以后得仕途一定顺风顺水。
石井固被大饼画得飘飘然,还在犹豫的时候,薛启却在这时候赶了过来。
看着跪在中间的顾念念,他似乎是觉得这是个报复的好时机:“大人,你可不能听这些暴民的,他们就是骗人的,说是不让那些人进城,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偷跑啊?万一跑进来一个,那可是一个城的人啊!这就不是政绩了,这就是治理不利,会被上面怪罪的!”
顾念念咬牙,心里把薛启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还是不能发作:“大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您要放任人命不管,就真的能全身而退了吗?”
“一旦有消息传扬出去,大人,您的仕途又能走多远呢?”
在金顾两人的一唱一和、或利诱或威胁之下,石井固终于松口,但是只许船上的人在隔离区,原本在码头看守的官兵,会看守在隔离区外,在没有绝对安全的把握之下,里面的人绝对不能出来。
“至于食物药材等物资……”
“自然是按照先前所说,一应用度,都由我们金府提供。”
顾念念也十分上道,自己的目的达成,就赶紧给这个缩头乌龟上甜枣,若是顾念念她们成功了,他不需要付出什么,就可以摘桃子,若是她们失败了,那么隔离区的人再直接放弃掉也不迟,这才是让这个人松口的关键,左右不用他来付出。
顾念念就是要把这个阳谋摆上来,看似苦苦哀求,实则,只给了对方一条路,另一条,外面那么多请愿的百姓,他就算是恨极了他们,都只能忍着,杀人的理由,不成立。
石井固离开了,府衙的人都撤了,顾念念跪得腿发麻,想要起身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思玄来到她身边,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真疼啊……”
顾念念借着男人的力,一瘸一拐地往府衙外面走:“早晚有一天,我才不要跪着。”
金思玄听清了她的话,却仿佛没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一般,任劳任怨地扶着女人。
来到外面,顾念念向宋老爷和一众来帮她的人鞠了一躬,也没说话,也没理会一旁骂骂咧咧说酸话的薛启,只在金思玄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在街上走远了,留给在场的所有人一道相互扶持、渐行渐远的背影。
“念念,你怎么这么傻呢?”
二夫人拿着帕子沾着药酒,借着烛火的光亮,将顾念念膝盖上的淤青揉散,嘴里忍不住抱怨:“这事情这么大,别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你还要上赶着去触霉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