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顾念念带着白雪茶正在纸张上写字,毛笔对于一个不会写字的人来说十分难写,因此顾念念拿了两根竹片,把一头削尖,蘸着墨汁在纸上写字,等到她写得顺畅了再换成毛笔。
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阳光照进来显得是那么岁月静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打破了这般宁静。
“夫人,不好了!城里发现了有人得疫病了!”
“什么?”顾念念手里的笔没有拿住,掉在桌子上,阴湿出一片墨迹。
“老爷说现在城内都人心惶惶,让夫人紧闭府门,府上任何人都不要出门。”
“那他呢?”
“老爷说他会晚点回来,还请夫人不要担心。”
顾念念点点头打发掉下人,自己则缓缓坐在椅子上,白雪茶出门的时候缓缓带上了门,留下她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金思玄回来的时候,发现来迎他的是白雪茶:“怎么是你?”
白雪茶是顾念念收的侍女,他看得出女人有心培养她,因此这种伺候人的事情很少让她做。
果然她也不是无缘无故拦他的,金思玄来到书房,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一样一样拿出里面的饭菜。
“听雪茶说,你一直没吃饭,她准备了点你平时爱吃的,特意叫我带过来给你。”
顾念念抬头看了看男人,没说话,神色恹恹的又把视线落在桌面上,桌面上还是那支摔落的毛笔,笔尖的墨已经干透了。
“这么点小事,不至于让你连饭都吃不下吧。”
她没接话,而是伸手把桌面上的东西挪到了一边,被墨汁浸润的纸虽然不能写字了,但给雪茶练字用还是可以的,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更改的,虽然顾念念算是一夜乍富,但一向节俭度日的她还是见不得浪费。
把金思玄放在桌子上的菜都拉到了自己面前,一言不发地开始干饭。
扒拉了两口饭进嘴,看着还傻站在一旁的男人,顾念念含含糊糊地开口:“傻愣着干啥,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儿。”
金思玄本在外面应酬时吃过了,但看着这时的顾念念,突然感觉自己又饿了,于是也拿过一碗米饭,和她一起坐在桌子旁边,毫无仪态地吃了起来。
半响后,顾念念放下筷子,向后一靠,摊在椅子里,一只手轻轻拍着肚子:“啊,真是饿坏了,一下子吃得这么饱,一会儿得先消消食才能睡觉。”
金思玄不知不觉也跟着吃了很多,放下筷子后,才又想起来问:“你怎么样?”
“还好,只是心里有点难受。”顾念念站起身把盘子里的剩菜都折在一起:“你不知道我听说这件事的心情,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却还是防不胜防。隔离区那边怎么样?”
“那边还好,人一个都不少,城里的疫病不是从隔离区过去的,但是传染性太强,我想……”
金思玄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想让你们先出城去躲一躲,你觉得呢?”
“不行,我不能走。”
顾念念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将在外,家人为质’,虽说这与我们现在的状况不太相符,但大概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疫情现在还在可控的范围内,我们是指望不上这些当官的,只能靠自己。”
“一人在外,一人在内,越是这种时候,我越是不能走。”
“金思玄,我能够信任你吗?”
女人的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毅,比任何时候都要闪亮,明明烛火很暗,但就是这样直直地灼烧进男人的心里。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金思玄只觉得耳边是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血液沸腾的感觉了,自从被陷害至今,他所思所想都是要复仇,血早就已经凉透了,但眼前这个女人,竟然重新唤醒了自己那想要守护的一腔的热血。
这不是自己的国家,不是自己的子民,但是重要吗?自己的国家抛弃了自己,子民唾弃自己,但是这里,眼前这个女人,如此信任自己。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可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值得你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