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顾念念一大早就把白雪茶叫了过来,向她询问城里有没有铁匠。
“城里倒是有一位老铁匠,但是……情况有点复杂。”
看着她犹犹豫豫的样子,顾念念也不着急,给她递了一杯茶水,拉着她坐下:“不着急,你慢慢说。”
白雪茶接过茶杯忐忑地坐在凳子边上,犹豫半响才找到话头:“这位老铁匠现在还在隔离区,这里的疫病,他家属于最先遭难的一批。”
“哦?”顾念念只感觉到一阵唏嘘:“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家里人可还在?”
“他的妻子早逝,留下个儿子和他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儿子长大了,也说上了个媳妇,一家人也算是有了指望,但是疫情来势汹汹,他家媳妇刚生下了孩子,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首先病倒了,紧接着就是他和他儿子,他儿子也没撑住,在咱们来之前也咽气了。”
“那个孩子呢?”
“那个孩子还活着,是邻居大婶发现不对,首先将孩子抱走了,老人家知道孩子还活着,才撑着一口气到现在。”
“小姐,我们现在也不好去找老人谈啊。”
顾念念听得出白雪茶的意思,一个人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要拎起来干活实在是不人道,于是直接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当我什么人了?肯定不能这么干啊!”
“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白雪茶以为顾念念误会了他的意思,赶紧起身挥手想要解释,却被顾念念挥手压了下去,按照她的意思慢慢坐了回去。
“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就是在思考,现在没有人会打铁,只能先放一边了……”
顾念念杵着下巴思考了一阵:“你带我去见见那个老铁匠,我有点事情想要和他当面说说。”
“可是,那里是……”
“没关系,我会做好保护措施的。”
白雪茶看着自家小姐已经打定了主意,只好答应着下去准备了。
尽管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但在顾念念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时,还是觉得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颤。
只见老人家经过疫情的折磨,本应属于铁匠饱满有力的肌肉已经干瘪得不像样子,犹如被抽走了浑身气力的干瘪虾子一般……
但好在老人家的精神还算不错,瞧见顾念念来看望他,立刻挣扎着要起身,被顾念念赶紧按了下去。
“老人家你别激动,保重身体要紧。”
“我能活着多亏了您啊!”老人瞬间泪流满面,沟壑纵横的脸上全都是泪水:“要不是您,我恐怕也撑不到现在啊!”
“您的情况我家小姐都听说了,今天是特意过来看你的,有些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白雪茶赶紧安抚着激动的老人,生怕老人过于激动,让原本就脆弱的身体直接崩溃。
在顾念念来之前,她就已经和老人简单聊过了,因此老人也知道他们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没问题。
顾念念和白雪茶对视了一眼,坐在了床边的小凳子上,白雪茶走到一边,将门虚掩上。
“老人家,我听说你是这秦杨府世代家传的铁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的,我从小就学着打铁,从正式接过我爹的铺子,都已经四十多年了,我本来是将我一身的本领都传给了我儿,奈何,奈何我儿他……”
提到老人的儿子,他伤心欲绝,半靠在床头,左手撑着床沿,右手成拳状不停地捶打着胸口,眼看又要哭了起来,顾念念将一边的帕子递给了老人,宽慰道:“老人家别过于伤心了,您还要保重身体,还有小孙儿要指望着您呢!”
提到儿子唯一的孩子,老人才渐渐从悲伤中抽出身来,巴巴地看着顾念念:“顾家娘子,我那个可怜的孙儿,现在,在何处啊?”
“你放心,他现在在济世堂,有林家婶子照看着,现在一切都好,你只要保重自己,不愁没有团聚之日。”
林家婶子,老人家的邻居,他家出事了之后,这个孩子一直都是她来照顾的,顾念念来到这里之后,也因为她人老实又勤快,就被安排在济世堂工作,照顾无人照顾的老人和孩子们。
老人放心的点了点头,才总算是能够平静的交流了。
顾念念于是将自己想要购买老人的打铁手艺一事和对方说了一下。
“就是我想要安排几个人跟着您学习打铁的手艺,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教授?”
顾念念了解这个世界十分注重家传,一般手艺人都不愿意将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领交给别人,要学习本领那都是要磕头拜师的,因此她也十分忐忑,自己提出这样的请求会不会过于冒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