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舟?”
顾念念的表情暴露了她知道这个名字的事实,男孩儿也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于是才接着说了下去。
“我家,被人盯上了,一天夜里,一群黑衣人,潜了进来……”
少年人的声音十分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经过牙齿的摩擦咀嚼,才磨掉那沾染在每个字上的血液……
顾念念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只觉得心脏的声音就响在耳畔,咚咚咚、扑通扑通扑通……
“小姐,你没事吧?”
看着这样好似没魂儿的顾念念,白雪茶十分担心,不由得问道。
“没事。”顾念念习惯性否认,随即又不知道想起来什么:“雪茶,你说如果起了战争的话,会变得如何呢?”
听到这个问题,白雪茶却是有些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却没有正面回答:“小姐,我跟了你这么久了,帮您做了这些事情,看着您最关心的是什么,因此我明白,您的内心,始终是善良的,尽管我知道,可能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始终相信,小姐你一定能够为百姓,带来全新的生活。”
“你真的这样认为?”
得到白雪茶十分真诚的点头之后,她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今天那少年和她说的内容十分简单,他们柳家虽在朝为官,但一向有自己的坚持,不曾和任何势力狼狈为奸,秦杨府这边的事情,大俞朝堂也有所耳闻,但他们都认为这边不过是流民集聚而已,没当回事儿,但是柳乘舟却认为应该安抚流民,奈何人微言轻,无人在意。
原本无人在意也就算了,但不知道为何,他的对家查出了秦杨府领头的人叫顾念念,查出了她的父亲和柳乘舟有些私交,于是,原本看不惯他的人就犹如见了血的鲨鱼一般死死咬住不肯松口,直到那一天晚上,他家惨遭抄家,只有柳渊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逃了出来。
“我当时被父亲藏在灶台里,他的身体被利刃穿透,血液透过缝隙流进我的眼里,也是因为我爹以身挡住了灶膛,他们没做检查,才教我捡了一条命。也是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让我来秦杨府,找你。”
少年的眼角通红,每说一句,那眼神中迸射而出的情绪都压得顾念念喘不过气。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顾念念没想到,这样一大家子人只是因为和父亲相识,就被人一夜之间从这世间抹去了,这份沉重,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举动竟然会害了柳家一家人,可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一切,都无法回头,更不可能回头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雪茶就把柳渊从济世堂接到了顾念念的住所,她早就从府衙搬出来了,就住在那附近,马车路过府衙的时候,看着那崭新的朱红牌匾,少年的眼里情绪万千,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了,雪茶,你先下去吧。”
顾念念坐在正堂,等到丫鬟上完茶水,就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她们两个人在这里。
顾念念看着低头的少年,轻声开口问了一个她整晚都在想的问题:“你恨我吗?”
四个字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内还是能够让人听得一清二楚,顾念念看到少年在听到的时候身子一僵,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少年的表情,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一般,心口忐忑,呼吸困难,犹如堵了一块大石头。
良久,少年才抬起头,看向顾念念的眼神十分复杂:“恨过,恨你作为一个女人为什么这么不安分?你的父亲死了,为什么要害死我的父亲?”
“可是,你又知道什么呢?”男孩的脸上挂上苦笑:“你们也根本不知道我家的经历,这一路上,越是南下,我越是能听到关于你的事迹,对于这些人来讲,你就好像救世主一样,所以你知道吗?这一路上,听着那些人对你的赞誉,我的内心有多煎熬?”
顾念念听着,心情十分复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哪怕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都不能。
“一路南下,我其实想了很多,尤其是见到了秦杨府,现在正值春季,这里不仅没有混乱的场面,还都在种地养牲畜,和我来的地方真得变得很不一样。我也渐渐地想明白了,我要复仇,但,不是向你。”
“要说我没怨恨过你,这样的话你也不会相信,但是,该死的另有其人!”
“好。”顾念念站起身:“我会为你安排老师,教你文治武功,不论你是否怨恨于我,我都会倾尽所有培养你,等到你能够独立的时候,无论你是要向谁报仇,我都不会拦你。”
“你不怕养虎为患?”少年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顾念念也笑了起来:“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