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看金思玄答应了，顾念念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菜粥，脑子里却在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她自从昏迷中醒来，金思玄将事情的大概和她说了一遍，那天士兵搜捕的是礼部侍郎宋大人的亲眷，皇帝疑心他有不臣之心，便将他一家都抓了起来，剩下一个外室带着个十几岁的孩子见势不好就逃了，谁知道这个外室不知怎么就被皇帝知道了，于是下令务必斩草除根。

这是顾念念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她连杀鸡都没见过，第一次见到血液飞溅的场面就是杀人，这让她怎么能不受刺激呢？

病了的这些日子，她只要一闭眼睛，就能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一连几天都在做噩梦，终于烧退下来之后，她也冷静了下来，也想起来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的。

走在京城的街头，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候了，实在是喝了药之后，顾念念就感觉十分困倦，实在是没有坚持住，睡了过去，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金思玄原本想要劝她明日再出去逛的，但是架不住顾念念坚持，实在是没有办法，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出来，只好陪着她一起出来了。

“这里的集市怎么看着这么萧索啊？”走了这么久，顾念念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按理来说，京城作为一个国家的核心位置，经济应该更加繁荣，怎么我看来看去，都没有秦杨府热闹啊？看上去，感觉也就是和南城差不多的程度吧。”

“这话可不能在这里说。”金思玄凑近女人身边，压低声音说：“这几年朝廷昏聩无能，连带着治下混乱，这街市上摆摊的人，没有点身份背景，都不敢出来的。”

“有身份背景才能够经营，那没有身份背景的呢？”

“若是没有身份背景，那就要交钱，摊位费，卫生费，经营费等等等等，这些费用积压在百姓身上，摆上一天的摊，赚不赚钱还两说呢！这自然而然，百姓就不愿意出来摆摊了，毕竟不摆摊不一定会亏钱，但摆摊，一定不赚钱。”

“竟然是这样吗？”顾念念眉头微蹙，十分惊讶，这京城的剥削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其它地方又是何种模样呢？

她刚刚穿过来这边的时候是在南城，那里的环境感觉倒也没有这般恶劣啊？虽然政治上说不上清明，但至少百姓的生活还能够继续维持啊？怎么天子脚下反而会这么离谱呢？

在顾念念的思维里，她直觉这种情况十分不对劲，但初来乍到，她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

但是走在如此萧条的街道上，顾念念原本存了的逛街心思消散的一干二净，自己这几天每天都期待着自己能恢复，就是靠着想逛街的想法撑下来的，哪怕是今天自己身子还是软的，都抗住了，结果看到面前的景象，真真是，失望至极。

“走走走！时间到了！赶紧走！”

“官爷，不对啊，这还没到下市啊？”

“你说得算我说得算？我说到点了就是到点了！费什么话！”

前方不远处，几个身着轻甲的士兵正在驱赶一个买菜的老人，任那老人如何哀求也不管用，一旁的菜篮子被踢翻了，里面的蔬菜被一脚一脚踩得稀巴烂，老人在一旁手足无措，想要去对方脚下拿回自己的菜，却又被一脚踢开。

“我告诉你，赶紧走！听见没有！老匹夫！”

老人无奈只能点头，似是得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结果，那几个士兵一边骂着‘老匹夫’，一边哈哈大笑地向下一个摊位走去，马上要成为目标的摊主见状，一边赶紧收起自己的东西，一边笑着赔礼，塞了点银钱过去才算了事。

整个过程就在顾念念的眼皮底下发生了，她的胳膊被金思玄牢牢抓在手里。

“你帮不了他，帮得了一时又怎样，他还是要在这里讨生活的。”

听了这话，顾念念才没有上前，等那些人走了之后，才缓缓走到老人身边，帮他将被踩碎的菜捡起来。

原本低头收拾的人看到有人过来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两个没什么恶意的年轻人才松了一口气。

“多谢多谢，不用你们捡，别弄脏了衣服，小老儿自己来，自己来……”

顾念念没说话，而是执拗地帮老人把菜叶子都捡干净，看老人被踢伤了，还提出送老人去看看大夫，奈何老人家一再拒绝只好做罢，退而求其次送他回家。

老人的家离街市不远，到地方之后顾念念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眼前是一处四四方方的青石瓦房，看这居所不像是要靠卖菜为生的样子啊？

“这是祖辈留下的房子，让二位见笑了。”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眼中的疑惑，老人家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祖辈余荫，现在家里也就剩下这一间青瓦房和城郊的两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