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四溢的冰库因为回温而显得有些潮湿,门口的温度计显示此时20摄氏度。凌乱的杂物,冷藏保鲜的三文鱼尸体因为升温,表层的冰已经开始融化。
并排跪着被捆绑的三人因为嘴被封住,求饶的话语化作呜咽溢出,恐惧地睁大双眼。
“嘘,Mikey要说话了。”梵天的干部三途春千夜在其中一人耳边低语,随后回头看向坐在楼梯口的男人。
男人染着白发身材消瘦,他背对着人,正在吞咽最后一口吃下的鲷鱼烧,随后犹如评价天气一般平淡的语气下达命令:“全部杀光。”
“极刑!!”得到许可的三途露出癫狂的表情。
随着三声枪响,冷库内增加了三具尸体。
没有过多的感情,甚至可以说已经达到漠视生命的程度,谁死谁活都无法引起他心中一丝波澜,活在这世上的佐野万次郎只是个空洞的躯壳。
只是就算是个躯壳也需要进食和睡眠,回到黑暗房间的佐野万次郎坐在落地窗旁,窗外是由钢筋水泥建造的丛林都市。
他的脸漠然且冰冷,坐在那里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像。汇聚在眼下的乌青日益加重,距离上一次睡眠已经有27个小时,他的身躯很疲惫但是却不愿意入睡,因为无论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是犹如地狱一般的世界。
他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这一次又是怎样的噩梦呢?”随后闭上了眼睛。
—
“爸爸。”
“爸爸!”
佐野万次郎被突如其来的摇晃惊醒,睁开眼,刺目的灯光让他像被阳光照射的吸血鬼一般,直觉的想扭头避开。
只是突然间怀里多出了个小孩压住了他的行动,不止是怀里,背上的重量也在增加,一前一后两个孩子挂在他的身上。
“爸爸你又坐在这里睡觉!”
“我们要出发了!”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的对他说。
爸爸?
喊谁?
我?
佐野万次郎的表情罕见的呆滞。
“快点起来啦,要去欧吉桑的家里。”
“对啊,对啊,要去看小妹妹!”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拉着他的手,呆滞的佐野万次郎只能被迫跟着孩子们的节奏从沙发上起身。
“怎么还没有去换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女人,身看起来十分年轻,穿着合身的连衣裙,臂弯搭着件御寒的外套,有一头柔顺的乌黑长发,面容美丽气质温和,是个美人,但他绝对不认识。
“妈妈!”
“妈妈!”
刚刚喊他爸爸的两个小鬼管这个女人叫妈妈,所以这是我老婆?佐野万次郎微张着嘴一副懵逼的模样。
女人看了眼手表,随后抬起头看他,一双眸子清亮,她先是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接着就很自然地伸手拉过他:“真是拿你没办法。”拉着他走的同时回头对两个孩子嘱咐,“直绮、和绮,妈妈带爸爸去换衣服,你们先去换好鞋。”
“知道了。”
“知道了。”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进房间后佐野万次郎坐在床上,看着女人在衣柜里找衣服。他扫视着房间里的摆设,目光被床头柜上的摆台吸引,里面嵌着一张男女合照。
照片中的女人模样看起来要比现在更加稚嫩,正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嘴角下一枚梨涡给笑容添加了两分甜蜜,而她旁边的人赫然是少年时期染一头金发的自己,咧着嘴露出牙齿,一手箍着她的脖子,一手对着镜头比耶。
这是梦。
不然他为什么没有一丁点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
他还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绝对是梦。
“今天要去大哥家做客,不可以迟到。”女人背对着他一边说一边陆陆续续的把长袖T恤、毛衣、棒球外套以及运动裤扔出来,她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围巾对着衣服配色,最后选了条暗红色。
佐野万次郎机械地换开始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后,两小孩犹如猴子一般,一个爬上他的肩膀,一个抱着他的腿,猿化地喊叫:“出发!出发!”
这次他倒是适应的很快,若无其事地拖着两孩子出门。
一家人坐上车,驾驶位负责开车的女人…姑且算是他的妻子。孩子们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他则坐在副驾驶,佐野万次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可没有驾驶经验,好在妻子并没有让他开车的打算。
行驶过程中后座的两个…他的孩子,一个叫直绮,一个叫和绮,从后视镜看过去,两个孩子的模样犹如复制黏贴一般,应该是双胞胎,唯一能够区分他们的是一个笑起来有梨涡,一个没有。年纪的话…4岁?还是5岁?也可能是6岁…恕他是在看不出来。
只是这两个小鬼……实在是太活泼了。
他努力的回想自己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吵闹?
“便便,是便便。”
“发光的白色的便便。”
那明明是冰淇淋店门口的冰淇淋模型。佐野万次郎在心中忍不住吐槽这两个笨小鬼,但……好吧,不得不承认好像真的是他的孩子。
随着靠近目的地,佐野万次郎发现街景越来越眼熟,好像是他回家的路。
这个家是指爷爷、真一郎、艾玛他们一起生活的地方。
与此同时,佐野万次郎心中隐隐有一种猜测,并且因为这个猜测而感到恐惧,他不知道是在害怕如此不堪的自己见到熟悉的脸,还是在害怕经历了无数次的失望。
门口的名牌篆刻着佐野二字,他下车后有些犹豫,却被孩子们嫌他堵门口的孩子们一人拉着一只手给拽了进去。
“优子、万次郎你们来了,辛苦了。”前来迎接的是一名比他们年长的女性,穿着围裙,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十分干练。
“雫伯母。”
“雫伯母。”
双胞胎嘴甜地喊着。
“直绮和绮!”从名叫雫的女子身后蹦出个比他们大一些的男孩,与父母一般的柔软黑发,大大的猫眼。
三个孩子瞬间扑做一团打起滚来。
“律,你还没有和叔叔婶婶打招呼。”
被母亲教训的佐野律从弟弟们地围攻中抬起头:“万次郎叔叔,优子婶婶好。”
佐野万次郎这才知晓妻子的名字。
“你也好啊。”优子笑眯眯的和小朋友打招呼,她问佐野雫,“大哥呢?”
妻子问的这个问题,让佐野万次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还能在哪?又在仓库那边摆弄他的摩托车。”已经习惯丈夫把摩托车当老婆的佐野雫早就过了和摩托车吃醋的年纪。
谈话间,门口响起汽车鸣笛声。
“看来是其他人到了,艾玛说会把小莉磨带来,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子呢。”佐野雫说着就要出去迎接。
“妹妹!”比她还快的是这三个小的,急急地穿好鞋就往外冲。
过了一会儿。
腋下夹一个,左右手各提一个小鬼的draken一脸轻松地走过来。
“快放开我们啊!”
“就是!就是!”
“要看妹妹!要看妹妹!”
“安静点,待会进去让你们看个够。”draken对制服小男孩很有一套,他利索地把三小只给搬进屋内。佐野雫和佐野优子跟去上前帮忙,各自教育着自家孩子。佐野万次郎还没来得及和draken搭上话,转念一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哽在喉咙里。
“等下只能看不能闹哦,吵醒妹妹的话姑姑我可是会生气的。”姗姗来迟的女性,怀里抱着婴孩,模样已经从辣妹脱变成妩媚的少妇,脸上的笑容闪耀着母性的光辉,看起来十分亲和。
十几年了,他再也没有听到过艾玛的声音。背着艾玛走过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等不到救援的绝望,妹妹在他背上死去的悲痛,随之折断的还有他对此世最后的留恋。
艾玛不由得吃惊地开口:“Mikey你怎么哭了…”
佐野万次郎一直以来没有什么过多情绪的眼睛,此刻控制不住地溢出泪水。
“因为艾玛做妈妈了嘛。”原本应该在教训自家孩子的优子迎了出来,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佐野万次郎。
“有这么感动吗?”艾玛不是很理解。
“当然啊。”优子提示道,“直绮和绮出生的时候万次郎也哭的很厉害来着。”
艾玛噗嗤一笑。
“在笑什么呢?”一个黑皮白毛的男人从门框探进来,他的腿边跟着一个白皮金毛小豆丁,他似乎有些怕生,紧紧抓着爸爸的裤腿。
“伊佐那,还有小礼於,快进来快进来。”艾玛招呼着他们。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爱哭鬼Mikey~”来者赫然是黑川伊佐那。
擦着眼泪的佐野万次郎心情很复杂,在他的记忆中伊佐那短暂的十八年人生仿佛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甚至连最后都是为了鹤蝶而死,他对伊佐那,有痛恨有惋惜还有悲哀。
“亲爱的,取笑手足这种没品的事,不可以在孩子的面前做哦。”跟着伊佐那进来的是一位一头铂金色甚至靠近白色长波浪的异国美人,紫色的双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伊佐那的妻子是俄日混血,名字写作杏奴读作安娜,入籍后改姓了黑川。他们的孩子黑川礼於,写作礼於读作莱奥,比万次郎家的双胞胎小三岁,继承了母亲的金发紫眸,但不知为何是个天然卷,明明是个男孩子,却精致的犹如个女孩。
站在玄关说话显然不是待客之道。
以前爷爷在世时用来做道场的地方稍微做了改建,毕竟来佐野家做客的人多,刚好能拿来招待。
这些年,每年的大晦日也就是除夕,一大家子都会聚集在老宅吃顿晚饭。
女主人佐野雫和draken以及伊佐那夫妇在厨房忙活。万次郎夫妇两人是料理白痴,只得和艾玛一起看小孩。
佐野家的小辈们看过了妹妹之后新鲜劲消退,跑到庭院里追追打打。
“律,去把你爸喊过来。”佐野雫从厨房出来喊到。
“知道了妈妈。”佐野律这个大哥哥一走,几个小屁孩都跟在身后。
佐野万次郎不知为何有些不安,此时坐在他身边的妻子伸过手像是安抚一般覆在他的手背。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
优子对他眨了眨眼睛。
孩子们吵吵闹闹的进来,一米八大高个的男人在几个小萝卜丁中十分显眼。
与佐野万次郎记忆中的人有些不一样。
却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黑发留长了松松垮垮的扎在脑后,因为一直做着喜欢的事情,整个人看起来很轻松惬意。
真一郎如果还活着就该是这个样子。
“哟~”真一郎与众人打过招呼然后走到艾玛旁边对她伸手:“给我抱抱。”
艾玛把孩子递给他,真一郎对着还在睡觉的婴孩哄道:“小莉磨是真一郎舅舅哦,快叫舅舅。”
“才两个月,根本不会说话啦。”艾玛无奈地吐槽,鼓着脸颊不高兴地说道,“待会儿吵醒了她,真哥哥你要负责哄。”
“诶——”真一郎的孩子都快要念初中,他早就忘记幼儿是怎样的状态,摸着下巴认真的思考过后对正好端菜出来的妻子说道,“我们要不要再生一个?”随后又转头对儿子问道:“律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啊?”
“这种事不要问我啦臭老爹!”即将步入青春期的佐野律恼羞成怒的喊道。
“你认真的吗?”佐野雫的表情肃穆起来。
佐野真一郎:“……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哦。”佐野雫的表情恢复。
佐野真一郎在心里捏了把汗。
他比妻子大七岁,当年也是他开玩笑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