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狐族圣地的遗迹,幽深肃穆之气扑面而来。平日里傲视群伦的九尾妖狐景钰,此刻也收敛了所有锋芒,姿态恭谨地对着空寂处唤道:“老祖。”
一声苍老却透着难以言喻力量感的回应在空间中荡开:“嗯,来了?”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古朴石屋中踱步而出。
来者须发皆白,看上去是位七八十岁的人类老翁,打扮却十足另类——一件松垮垮的印花T恤,一条色彩花哨的沙滩短裤,足下趿着一双磨损明显的人字拖。然而,那双眼睛澄澈清亮,深处蕴藏的豁达与松弛感,远超任何凡人老者。景钰深知,眼前这位,是狐族最古老的存在,寿元已近万载,历经沧桑沉浮,世间鲜有事物能扰动他古井无波的心境,除了……
“你!上次给我买的什么破游戏?!”老祖毫无征兆地爆发了怒火,随手将一只游戏手柄掼在地上,发出“啪嗒”脆响,随即“嗤啦”一声拉开冰镇可乐罐,“咕嘟”灌了一大口,气呼呼地嚷道:“这么难打,几个意思?是我平时没教你功夫?还是你求我帮忙我不理你?需要这么给我添堵吗?啊?!”
景钰暗暗扶额。老祖样样都好,唯独对电子游戏情有独钟,偏偏水平有限,瘾头又大,玩不顺了就如火山爆发,今儿算她撞枪口上了。“老祖息怒,”她只得赔上笑脸,“您也知道,我平常哪里懂这些?都是问了外头的小辈们,说现在流行什么才给您买的。若真不合心意,我这就再去寻些新的来。”
“你什么意思?!”老祖嗓门拔高,开始借题发挥,“嫌弃我菜?嗯?你断定我就打不过去?景钰我告诉你,老子肯定能通关!少在这儿看不起人!”花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不敢不敢,老祖您肯定能过,”景钰连忙安抚转移话题,“今日前来,实有要事需向您请教。”
“讲!”老祖没好气地应了声,总算暂时按下游戏带来的火气。
景钰正色道:“近期狼族动作频繁,四处猎杀阴鬼差。据墨涵回报,他们似掌握了一种秘法,能吸食鬼物的灵魂精粹为己用。老祖您见多识广,可曾听闻狼族有这等邪术?”这是她的心头疑云,亟待解答。
“这……”老祖捻着胡须,难得地露出沉思之色,眉头渐渐锁紧,“从前……闻所未闻。狼族行事虽狠厉,但这等攫取魂力的邪术,与他们自身的力量体系似乎并不相合。”他语气笃定地摇头。
“未曾听过吗?”景钰心中有些失落,但也不敢多作打扰,“谢老祖指点,那我便先告退了。”说着便要转身。
“急什么!”老祖斜睨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精芒,“狼族没有,不等于别人没有!哼,倭国!倭国的阴阳师,最擅长的就是把鬼物当柴火,吸收其力量来滋养自身!‘式神’?说得倒好听!”
“倭国?!”景钰心头剧震,狼族本就难缠,若再牵扯上异国势力……这水未免太深了些。“他们当真插手了?”
“老夫很确定,这吸魂之法乃是倭国阴阳师一脉的根基秘传!”老祖肯定道,随即陷入更深的思虑,“现在的问题是,那帮狼崽子是从何处学得了这门邪术?还是说……更糟,双方已然联手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沉重。
“这……”想到那个可怕的猜测,一股寒意瞬间从景钰的尾椎骨窜至头顶,令她修成九尾近千年的道体都生出一丝冷汗,“若真是狼族勾结外族介入我华夏灵异界的争端……这就不再是简单的纷争了,老祖,这便是……战争了!”战争的阴霾,沉重得让她呼吸困难。
“景钰,”老祖的声音透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身处乱局,任何可能性都必须纳入考量!遥想当年,老夫与狼族那老不死的联过一次手,就为打退这帮觊觎华夏的倭国阴阳师……那时他们还附庸于华夏之侧。老夫对其术法有所了解——倭国人行事,凶残至极,对自己人都鲜有怜悯,何况鬼物?上佳的鬼物被他们捕获,施以禁术,便成了所谓的‘式神’,实则是被奴役的傀儡;而不入流的,则直接炼化为养料,供‘式神’吞噬壮力。当年一战,倭国阴阳师主力潜入华夏,被察觉后,那老狼亲自来遗迹寻我商议对策。那一仗惨烈啊……”老祖的眼神飘远,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战场,“所有入侵者都被歼灭……可也就是那次,我们才看清了他们功法的残酷本质!一旦陷入绝境,阴阳师便会毫不犹豫地引爆其控制的式神!不少被炼化的妖族同道,明明拥有数百甚至千年道行,却无法挣脱那邪门禁术的枷锁,在那一声声绝望的嘶吼中,化为飞灰,形神俱灭……”
景钰听着,只觉得背脊生寒。阴鬼差虽属幽冥鬼类,亦是天地秩序一环,被如此虐杀吞噬,实在天理难容。
“兹事体大!”老祖收回思绪,目光如电射向景钰,“你立刻传令下去:全体狐族子弟,即刻起贴身守护各自辖区的阴鬼差!确保每一个阴鬼差的安全,绝不能再有鬼物落入狼族之手!此事,由你亲自督办!苏千那个废物……哼,老夫信不过!”言语中对那位现任族长的鄙夷毫不掩饰。
“是,老祖,我即刻去办!”景钰连忙应道。
“还有!”老祖显然余怒未消,又添上一把火,“苏千那个没用的东西,究竟何时才敢来继承九尾传承?堂堂一族之长,贪生怕死、畏缩不前,成何体统?!”他越说越气,“景钰,你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若早知我族未来的九尾要嫁给个当时才区区四尾的庸才,老夫当初就该一巴掌拍死他!这混账东西接受传承,找理由一拖再拖,几十年了?!你告诉我!我族的九尾,哪个不是在生死之间磨砺才能登顶?!稍微有点风险就缩头,如何能担当族长大任?!再说了,当初这族长之位,为何要让给他?我族可没那男尊女卑的陋习!有能力者居之,天经地义!”他对景钰让位之举显然耿耿于怀。
“……老祖,我会再与他详谈的。”谈及自己丈夫,景钰心中五味杂陈。她自己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可听外人——尤其是老祖这般分量之人——数落苏千,依旧不是滋味,偏偏这人她还反驳不得,“若再无他事……”
“谁说没事?!”老祖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暴躁的游戏玩家,“赶紧的,再给我弄两台新电视来!手柄带十个!妈的,都砸得差不多了!”他指着散落一地的电子碎片残骸。
“知道了,今日便让人送来。”景钰哭笑不得,这老祖玩游戏,打不过就砸设备,这到底是玩不起还是真较劲?她试探着问,“要不……我再给您挑款别的游戏?”
“他妈的又几个意思?!是觉得我打不过?”老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睛一瞪,“老子就死磕它了!非得通关不可!”他愤愤地又灌了口可乐,才似想起正事,摆摆手,“行了,少废话,赶紧去!趁局面还未彻底失控,先把阴鬼差护住,万万不能再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