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口,段天成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有些不安。记忆深处那抹熟悉的蓝色连衣裙,此刻正与灶台前忙碌的纤细身影奇迹般重合。他心底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即使上次表白如石沉大海,但那份悸动从未熄灭,反而在胸腔内澎湃,催促他再次勇敢。
案板与锅铲碰撞的轻快节奏中,曾珂的身影灵巧穿梭。她习惯于独自照顾自己,手下动作干净利落。不多时,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炒便温婉地躺在餐桌上,蒸腾的热气氤氲开饭菜的香气,也柔化了些许室内的局促。
“手艺不精,平时靠外卖度日,只能做些简单的。”她边解围裙边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看着就很有食欲!”段天成立刻接过话茬,眼神真挚,“我保证光盘,一点不剩。”他自然地起身,轻手轻脚地为她拉开座椅。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致让曾珂微微一怔。习惯了孤身一人的漂泊感,习惯了被视为“灵异行业的怪物”,别人的善意如同奢侈的阳光,总会让她本能地退缩,滋生强烈的“不配得感”。过往那些献殷勤者,往往刚亮出礼物就被她警惕的姿态拒于千里。然而此刻,望着眼前这个叫段天成的男人——他的善良如清风,正直似磐石,更在绝境中以血肉之躯为她遮挡过致命一击——心底有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低语:或许,该给自己一次尝试的机会。
“给自己一个机会!”这无声的决心坚定起来。她抬眼,迎上段天成关切的目光,唇边抿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师兄,尝尝吧,不用客套,不好吃就直说。”
段天成郑重地夹起一块糖醋小排送入口中。他先是闭眼细品,随即眉目舒展,脸上漾开发自内心的愉悦:“嗯!酸甜可口,肉质软嫩,非常好!”那份满足感像是能点亮整个房间。
“真的吗?”曾珂的不自信像薄雾般飘荡。她迟疑地也夹了一块,熟悉的、恰到好处的酸甜瞬间在味蕾绽开。仿佛阳光穿透了心底的积云,她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明媚的弧度:“呼,火候和调料都还好,没失手!再试试别的菜……”
段天成欣然应允,转而夹起一筷子清炒苋菜。然而菜叶入口的刹那,强烈的咸意如同重锤般砸向他的味蕾!他瞬间脸色骤变,涨成了深沉的猪肝色,来不及说一个字便猛地站起,火速冲进厨房捧起水杯狂饮。
“味、味道不错……”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被水冲得断断续续,“就…再淡那么一点点,就完美了。”
“太咸了?”曾珂心头一跳,连忙也夹起一口。下一秒,同样的惊慌出现在她脸上,她几乎是紧随其后冲进厨房“自救”。
待两人各自捧着水杯回来,重新在桌边落座,目光不经意地相撞——段天成发窘的神情,曾珂懊恼又带点笑意的模样——仿佛某种奇妙的开关被触发了。不知是谁先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蔓延开来,两人都抑制不住地爆发出清脆的笑声。这笑声如此富有感染力,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将空气中残存的紧张与试探彻底消融。他们看着对方因一口菜引发的狼狈模样,乐不可支,笑声愈发响亮,餐桌旁弥漫开一派轻松和谐。这个小插曲不仅没有打断饭局的温馨,反而像一剂粘合剂,无形中将两人心的距离悄然拉近。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客厅里光影朦胧,苏景程独自陷在沙发深处,指腹无意识地在药瓶粗糙的表面轻轻摩挲,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似是自语,又似诉说:“段天成…能做的铺垫我都做了。你想保护小珂珂,仅凭凡人之躯远远不够。这几颗灵气丸,已是当下你能承受的极限……”他嘴角浮现一丝复杂的苦笑,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决绝,“瞒她给你强补…小家伙要是知道真相,怕不是要拿剑追着我砍!”
“哥!”苏墨涵的声音带着清晰的愠怒,从旁响起。她抱着手臂,眉头紧锁,“你真觉得这是条正路?把个普通人硬拖进灵异漩涡?别说小珂,我第一个看不下去!你考虑过后果吗?万一灵气反噬,段天成的命你担得起?”
苏景程抬眼,目光直视妹妹眼底的火焰:“小妹,你没真正爱过谁,有些滋味你体会不到。就算我跟他挑明‘吃了会死,但能追上她的世界’,我敢赌他也会毫不犹豫吞下去!省些麻烦,不如干脆瞒到木已成舟。那时,生米煮成熟饭,谁说都晚了。”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只能……”苏墨涵的话突然卡住,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谁说我没喜欢过!我爱爸妈!爱大哥二哥!”
“那不一样。”苏景程叹息,看着自家在感情领域依然懵懂的小妹,不知从何解释,“那是亲情。我说的是…男女间那种电光火石,想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喜欢……还有,你的喜欢名单里怎么就没我?”他语气带着点受伤。
“你?”苏墨涵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排在小小后面。”小小是她养的那只傲娇宠物松鼠。
“……打不过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苏景程咬牙切齿,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无奈地举手投降,“行,我忍!”
“菜就多练!”苏墨涵哼了一声。
“……”苏景程认命地点点头,把话题拉回主线,“按计划,只要段天成能顺利开启灵脉,后面我再给他塞些猛药,强行拔高修为,将来必是小珂身边不可或缺的助力。”
“那要是失败呢?”苏墨涵的问题尖锐如刀,“曾珂察觉被蒙蔽,翻脸了呢?或者最坏的结果——段天成当场灵气爆体而亡呢?你能承担哪个?”
苏景程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尽,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痛苦:“你以为我没想过千万遍吗?眼下局势……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代价最小的方案了。”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时钟滴答作响。苏墨涵罕见地没有反驳,半晌,轻轻吐出几个字:“你说的,也是。”
段天成自觉地把碗碟叠放规整:“师妹你坐,哪有做饭的人还洗碗的道理?这很不公平。”
“公平?”这个字眼让曾珂心头一阵酸涩。眼前这位本该是律政界冉冉新星的大律师,前途一片光明,却义无反顾地撞进了她身边这充满鬼魅魍魉的世界……多么荒诞,多么不“公平”。她微微垂眸,声音很低:“师兄,你为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用你啊。”这句未经雕琢的心声,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曾珂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错愕与困惑。
糟糕!段天成瞬间意识到失言,窘迫地脸腾地红了,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呃,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就是说…那个…”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破釜沉舟,抬眸直视着曾珂,坦率而炽热:“不绕弯子了。曾珂,我喜欢你!从校园时代就开始了,一直没变过。这次,请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曾珂的脸颊如同打翻了胭脂,瞬间红透,她慌忙低下头,纤长的眼睫慌乱地颤动着,像是受惊的蝶翼,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师妹……”段天成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鼓励,“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