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他看到了她。
傅长歆穿着一条紫色的吊带连衣裙,靠在树干上,低头玩着手机,一只手垂在一边弹着烟灰。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发梢跳跃,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靳俞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收紧。他加快脚步,几乎要小跑起来。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傅长歆抬起头。
靳俞准备好的、练习了无数次的、甚至带点生硬的笑意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冻结在了嘴角。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往常见到他时那种或狡黠或热烈的光芒,只是一种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的情绪。
“你来了。”她先开口,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靳俞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喉咙有些发干。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个丝绒盒子,冰凉的金属边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傅长歆收起手机,站直身体,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轻轻吐了口气。
“靳俞,”她开口,声音清晰,甚至算得上干脆,“我们分手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周围的风声、远处孩子的嬉笑声、树叶的沙沙声……所有声音瞬间褪去,世界变成一片嗡鸣的白噪音。靳俞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她那张依旧美得惊人的脸。
傅长歆似乎没期待他的回应,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好好准备高考吧,我要出国了,也觉得没必要再拖着你。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你学习好,肯定能考个好大学。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甚至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依旧明艳,却冰冷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靳俞的心脏,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
小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渐远。
靳俞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口袋里的那只手,死死地攥着那个小盒子,用力到指节泛白,颤抖不止。那对戒指,他攒了好长时间的钱买的、承载了他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卑微欢喜和关于救赎的妄想的戒指,此刻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原来不是救赎。
原来……等待他的,是这样的通知。
嗡鸣的白噪音渐渐被一种更尖锐的声音取代,那是他内心世界崩塌碎裂的巨响。外表依旧冷静,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某种支撑了他很久的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湮灭。
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他苍白的脸。
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