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客气地走上去,“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可能对公主来说,都算不上好玩。”
这钦天宫修得对称,横平竖直,就连建筑都无甚意趣,与公主府布置精巧的假山、亭台比起来,这里显得开阔、庄重,一板一眼,窥一隅便知全域。
李蘅今日穿着一件带金丝线的红裙,如燃烧的火焰。脖子上和以往一样挂着繁复累赘的珠宝,但她脖子抬得直直的,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楚思怀适时地在她面前拂开一丛带着苞芽的桃枝,以免挡住她的去路。
李蘅理所当然接受了他贴心的服务。
走了一会儿,他们进入一片桃林。
此时桃花未开,这些树枝虽然有些出了芽,但仍然显得萧索,没有什么生气。
“果真没什么意思。”李蘅撇嘴。
“桃花开的时候,这里还是挺美的。公主要在这里呆三个月,应该能看见桃花。”
三个月,李蘅觉得这几个字像千钧重担压在她的肩头。
“到时候再说吧,你们这里除了念经就是修行,大家都挺无聊的。你平常有什么娱乐吗?”
尽管她很多年前就认识了楚思怀,但对他的日常了解并不多。大多时候,他与她想象中的神官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高一些、白一些,甚至,更好看一些。
年少的楚思怀瘦弱、单薄,而现在的楚思怀早已不是那时候的样子,他像拔节的修竹,成长为挺拔、笔直的模样,温和中带有一些让人有距离感的锋利,这或许与他长期与人保持疏离有关。
神官毕竟通天,不能够太接地气。
李蘅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眼神,不屑一顾地想,“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跟神像一样无趣。”
楚思怀想了想,“抚琴、练剑若算娱乐的话,那还是有一些的。”
李蘅对弹琴和练剑都不擅长,但并不耽误她在一场又一场的宴会中观看。
宫中的歌舞伎琴技、舞技都不俗,李蘅常常坐在一众纵情宴饮之人中,感到置身事外的游离。躯体在一处,魂灵飘在空中。
那些日子也是无趣的,虽然人很多,但是勾心斗角、利益牵扯,大家举杯碰盏说着许多违心的话,将恭维之词说到满溢,让人发腻。但她始终保持着符合公主身份的一贯微笑,左耳进右耳出。
她难能可贵地认真听楚思怀说着有关弹琴、舞剑的事,说到某些特别的曲子时,他问:“公主可听过这首?”
李蘅这才发现他在提问。
“我很多曲子对应不上名字,但如果听人弹奏,可能又记起来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国师既然会弹,有空弹给我听听呗。”
应该很少有人会对现在的楚思怀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他几乎只在皇家典礼祭祀上演奏,水平高超,再加上都是些通神的雅乐,观众无不叹服,李蘅也听过几次。平心而论,弹得比许多乐伎要好。
他只是浅浅颔首,往后退一步,“还是等公主修行结束吧。”
修行,还是修行。楚思怀还真是严厉的老师。
李蘅眼皮耷拉下来,面无表情地说,“没意思,我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首,“对了,你衣服是被我弄脏的,我会负责的。你到时候找人送过来,我让丫鬟给你洗干净。”
楚思怀道:“不必,这衣服不好洗。”
他倒是讲究上了。
楚思怀也很擅长把一句话全堵死,让人门都摸不到。
李蘅知道这时候必须适时打住,免得又在不愉快中结束一次交谈。
她恶从胆边生,狡黠一笑,还是颇有些破坏氛围地说:“楚思怀,你虽然也挺无趣,但我还是想对你负责的。”
这话她曾经也说过,像极了轻佻的暧昧。
他很长一段时间,因此对她避而远之。
楚思怀垂目,像收齐了软刺的刺猬,上下嘴唇交叠,不露出一点缝隙。
她总是喜欢捉弄他,在一次又一次让他无语中,她感受到张扬的快乐。
没有人知道钦天宫高贵的大神官私底下会吃瘪,除了她。
她说完转身朝桃林外走,像是丝毫不给楚思怀回嘴的余地。
但她很明白,即使站在那里,他也并不会有什么回应。
何必自取其辱。
丫鬟在云灵的逼问中声音都有些抖,她实在不知道公主又闲逛到哪里去了,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李蘅闻言从神像后穿行过来,飘飘洒洒的白幔从她红艳艳的嘴唇边划过,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公主去了哪里?”云灵隐约在她的脸上看见了轻快的笑意。
“啊,一只傻猫躲在后山那片桃林,我看着觉得生厌,给揍了一顿。”
云灵张了张嘴,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那后山桃林可是国师划定的禁区,神官们轻易不得入内啊,公主怎去了那里?若国师知晓可怎么是好!
李蘅想起那只猫欠揍的表情,那只猫与楚思怀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
他的瞳色极浅,李蘅总是想起京城达官贵人竞相抢购的一种猫,那猫也是这般浅瞳,毛色雪白,宛如覆雪,成日懒洋洋,矜贵又冷清。
你对它再讨好,你也不会觉得它对人拥有真心。
果真,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