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公主肯定你最大,反正都是联姻,我跟你跟她都差不多。”
李蘅没见过这么标新立异的求亲,她只觉得好笑,一边忍住令人掌嘴的冲动,一边努力维持自己在外的威仪,但最终没忍住抖了抖肩膀,将那一阵笑意憋回去。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她点了香对着三官神拜了拜。
眼看着李蘅难得露出笑容,贺兰睿本还想说点什么烘托烘托这欢乐的气氛,却瞧见神像后那一抹蓝。
李蘅俯下身子拜神,不知道楚思怀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贺兰睿却及时闭了嘴,嘴里仿佛塞了块抹布,眼睛转了又转,活像个哑巴。
李蘅抬头便见楚思怀的衣服露出一角,那蓝色拖拽在地,像水中轻盈游走的鱼尾。
他今日穿着钦天宫神官日常的蓝袍,但由于个子高,身姿挺拔腰背开阔,显得鹤立鸡群、独具风姿。
李蘅总是能在一众人中,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到他,不费吹灰之力。更何况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她目不斜视对身后的丫鬟交代,“把经文给国师过个目。”算是交作业。
刚才口若悬河的贺兰睿不知怎么的,瞬间熄了火,李蘅知道他一直有些畏惧楚思怀,但并不知其中缘由。
他的畏惧与大夏国的众多百姓不同。那些信徒总是抱着虔诚、崇敬的心态,像瞻仰神像一样瞻仰楚思怀。
而贺兰睿明显是怂了。
他充分扮演一个合格的哑巴,站在一旁像是诚心敬神的样子,手里拿着香,脑袋敲木鱼。
李蘅对贺兰睿交代,“我先去给国师看经文。”说完跟着楚思怀往后殿走。
后殿有专门摆放经文的案桌,楚思怀站在桌前,接过丫鬟递上的册子,然后她给丫鬟使了个“退下”的眼神。
楚思怀随意翻开一页,评价道:“进步很大。”
李蘅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阖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国师对比的是什么时候?”
楚思怀却没有回答。
他继续翻看,然后指着一处说:“这里写错了。”
能抄完就不错了,还挑错?
李蘅有些不高兴地哼了哼,“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国师难道能一字不差?错了就错了,大不了改了呗。”
李蘅拿起案桌上的毛笔,舔了舔墨,在楚思怀指出的那一处伸出笔锋,画了个大大的叉。
又将所谓的正确的那个字写上去。
她这些动作颇有些一气呵成的气势,宽大的袖口擦着楚思怀的衣服荡过去,从他手中夺过册子之时,大拇指不经意触到楚思怀的手腕。
他的皮肤有些凉,像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写字之时楚思怀似乎还没来得及后退,她就那么堂而皇之挤到他面前执笔写字。
等她写完,她转身将册子递到他手中,“这下总算行了吧?”
明明错的是她,她却拿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楚思怀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翻着那经文,像个耐心十足的老师。
待他翻完所有的经文,他放下册子,问:“公主觉得贺兰睿不错?”
“什么?”李蘅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不错”,也不知道他此时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她想,刚才她与贺兰睿的对话他听见了,不知他听了多少?
他垂目半晌,“他,并不是良配。”
她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贺兰睿,对他了解得比楚思怀清楚得多。但楚思怀站在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她突然有些感兴趣,“那国师觉得谁才是良配?”
“大夏才子无数,公主有许多好的选择。”
李蘅把眼刀捡起来,狠狠扔出去,“我在你眼中就是这般缺男人吗?我上赶着随便找个人嫁出去,你才觉得那是正途?”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隐隐有些红。她别过头不看他,半天才说,“在你们眼中,我的确三嫁不愁。人人都可以打趣我、污蔑我,拿我当做饭后消遣。国师大人,你也是这般认为的吧?”
“我从未这般想过。”
“不用解释,没意思。”李蘅觉得自己似乎又一不小心走进了死胡同,她跟楚思怀置气有什么用呢?
难道对他发脾气,人生就能重来?
再来一次,也不会有其他选择。
她袖子一拂,不小心将一册经文拽到地上。她就势将脚尖抬起,金丝绣鞋踩在那暗黄色的封皮上。
泄愤一般,她提起脚踩了那册子两脚,恨不得将它踩到十八层地狱。
然后她红着眼,像个落水鬼一般,殷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打量一个坐化的神像,从上到下打量楚思怀。
“嫁给谁,都比嫁给国师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