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躲在草垛后一动不敢动。
搜寻还在持续,如果被那些人发现了,他会怎么样?李蘅有些魂不守舍地想着。
就在这时,货船摇了摇,开船的人解开绳索,将货船驶出港口。
李蘅心中着急,跟楚思怀一起观察了好半天才说:“糟了,船开了我怎么回去啊。”
楚思怀也没有想到货船会在这时候离开港口,与先前说好的时间有差距。他稳了稳心神,对李蘅道:“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去探一探。”
他上船之前联系了码头管理船运的,塞了银两后,那人把他安排到这艘船,据说这船上装的都是瓷器,老板有时候会冒着风险装载一些铤而走险的人。
船不算大,他很快找到了这艘船的负责人,那男人收钱之前就听中间人说了这人的情况,一看他这高大的身量和清俊的模样,便对上了号。
那人白了他一眼,“你怎么才来?跟我来吧。”
“等等,与我一起上船的还有一个人。”
“啊?”那人眉毛一挑,“不是说只有你一人吗?”他心说,一个人与两个人,那可不是一样的价钱。
楚思怀明白他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递到那人手中,“临时决定的,能行吗?”
那人握着银子掂了掂,“有风险啊,我们这船就这么大,要走的人可不少。”
楚思怀又掏了一锭给他,“通融通融。”
人都上船了,还能怎么着?那人努努嘴,“赶紧跟我下船舱,遇上查船的可就麻烦了。”
都到了水上,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下一站停靠的地方已是江引镇,再下船也是两天过后了。楚思怀回去叫李蘅,却发现她早已靠在草垛上睡着了。
真是心大的姑娘。
李蘅是真的累了,一晚上都在马不停蹄往码头赶,生怕被侍卫追上,她平日里能坐轿子就不走路,一双腿缺乏历练,走多了酸得狠。她靠在那瓷器间的草垛上,不一会儿便阖上眼睛呼呼大睡。
楚思怀惦记着船上那人的叮嘱,虽不忍,还是叫了声,“宝珠。”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李蘅没有听人这么叫过她,半梦半醒间她以为自己还在皇宫,等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她的眼神才又聚焦到眼前这人的脸上。
他叫什么来着?哦,镜尘。
“嗯?”
“你快随我来,在这儿呆着不安全。”
李蘅清了清嗓子,“我们要去哪里?”
楚思怀想了想说:“下船舱。这么匆忙走掉,你的家人会找你吧。到了下一个停靠码头,你可以去那里写信,等待家人来接。”
李蘅摇摇头,“我现在身无分文,寄信的钱都没有了。”
楚思怀又问:“那你想随这艘船一起直达庆天府吗?”
既然她原本的目的地就是庆天府,那随着船一路走下去,到了终点再下,也是一个好选择。至少他可以尽力护着她,免得她在这样的行程中受苦。
楚思怀自我反省了一番,若不是他擅自将她拉上船,她也不必遭受这样的事。
“嗯,愿意。”李蘅两眼放光,求之不得,这本就是她的打算,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东西被人抢了。“你能帮我先支付下船费吗?等我到了庆天府,我回家取银两还你,你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吃亏。”
“好。”楚思怀想也没想说道。
船上那人举着灯,看见李蘅的时候愣了一瞬,心道:这莫不是与他私奔的小娘子?长得倒是挺俊。
不过这种事他见得多,这些人因为这样那样见不得人的原因,才会半夜走这种货船。因此他嘴上并未说什么,只是掌灯领路。
他熟练地拉开甲板,里面传出一股潮湿的气息,“这一个月你们都得住在这下面,条件有限啊。”嫌弃也没法。
味道太难闻,李蘅捂着嘴,小心翼翼顺着木质楼梯往船舱下面走,那梯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听起来快要断了。
下去了才发现,这底下被隔出了好几个窄小的房间。
前面几间房里面本来有人在说着话,听到有人来,话音落了下去。
领路的人将最后一间小房间的锁打开,锁链发出晦涩的声响,门推开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仅容一人躺的窄床,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恭桶,就连床边的过道都小到只能站一个人。
李蘅皱了皱眉头,她想过这里条件艰苦,没想到这么苦。她还从未住过这样小的房间,一时间又有些新奇。
“你住这间还是我住这间?”她尽量表现出没那么嫌弃的样子,甚至有些语气放松地问楚思怀。
掌灯的人却笑了,“姑娘,你们定的是一间,其他的早就住满了,哪儿还有这间那间?”他心道这对野鸳鸯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楚思怀比李蘅更先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妥,他一时间脸上有些红,“好,多谢。”
那人替他们点了灯再离去,李蘅用手敲了敲房间与房间之间的木隔板,小声说:“我们说话,旁边都听得见吧?”
“也许能。”
楚思怀看她欲言又止,主动说:“你先睡吧,我去门外坐会儿。”
李蘅“嗯”了一声,便听见门又关上了。
她几步走到那木门后,用正常的音量问:“我现在说话你能听见吗?镜尘。”
门外传来楚思怀温润的声音:“嗯,听得见。”
什么破隔音啊!
李蘅一边嫌弃,一边又觉得有些安心:嬷嬷们总说世事艰险、人心难测,可这镜尘分明就是个挺好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