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毫拎着篮子,伸出手拦在那两个神官面前,笑道:“请您笑纳。”
李蘅泥鳅一般趁机钻了进去。
外面的吵闹声并不小,李蘅进去的时候,楚思怀穿好了外袍坐在桌边,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带着病恹恹的味道。
“国师这是专程起来迎接本公主?”李蘅捧着两本书走过去。“倒是大可不必。”
楚思怀已经为她倒好了一杯热茶,她顺手接过来浅尝一口,水杯放下,嘴唇上沾了水痕,比她涂了红唇上还要多出些光彩。
若要按照以往,她总是穿着高高的交领,领口外挂着繁复沉重的黄金颈圈,过于隆重的打扮,让人一眼看上去很有距离感。但他知道,那些都是她作为公主的惯常伪装。
她用浓艳张扬的妆容遮盖了大半的天真,用锦绣华服堆砌出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让人窥不见真心,瞧不出情感。
但卸掉这一切的她,又让他陡然想起十七岁在卞罗河遇见她的样子,率真可爱,笑起来既天真又懵懂。
“这两本书我并不急着用。”楚思怀瞄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书。
这是嫌她扰他清净了。李蘅装作听不懂,用手掌压住一本书的封面,一个指头点了点,“只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要跟国师请教请教。”
他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冷淡的眸子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的问题。
李蘅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他额间,“我最近睡眠多梦,总是梦到自己摸到一个纹饰,那纹样和国师额间的如出一辙,触感寒凉,像真的似的。”
见他不说话,李蘅又道:“我都以为自己不是在做梦了,但仔细一想,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国师可是谪仙一般的人,我等凡俗之人,哪里能触及一二。”
“你想说什么?”他终于开口。
李蘅食指又在书面上敲了敲,“我想着,若是真的能摸一摸,不就验一验真伪了吗?”
楚思怀的眼睛微不可见地抖了抖,他垂目看着她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的食指,“凡是梦中之事皆为虚妄,公主不必在意。”
“哦?是嘛?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怪我总是想太多。”
“公主若无其他事,可以回去了。”
李蘅冷哼,“楚思怀,你赶我走?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还书的吧?履行完流程拍拍屁股就走人,我没那么无聊。”
楚思怀听到从她口中再次喊出这个名字,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道:“公主今日没有喝酒,却像醉酒了似的,言行不受控制,看来在塔中的反思还不够。”
“所以,我那天不是做梦对吧?”李蘅追问。
“公主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李蘅皱了皱眉头,想起一些那天醉酒后的片段,耳朵一下子染上一层红晕。
事情是真的发生过,那些丑态是真的,那些话也是真的。
她竟然当着楚思怀尿了裤子……
楚思怀这几天到底在用什么心情看待她?她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杂耍艺人手中的猴子,出尽了洋相。
她深呼吸一口气,“本公主的丑态国师也不是没见过,国师向来守口如瓶,这一次也是一样吧?”
楚思怀没有吭声,半晌才举起手遮住半张嘴,用力咳嗽了几声,咳嗽之时带动胸腔剧烈震动,害得李蘅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倒了一杯热茶给他,“你怎么样?”
楚思怀摆摆手,接过她手里的水饮下,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
早知道就不来招他惹他了。李蘅见他这副样子,也没有心思再与他斗智斗勇。
她本打算走,却听楚思怀说:“公主的书看完了,可还要新的?”
李蘅转过头,“要啊。”当然要。
他指着他的那面书架,“自己挑。”
说完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地往后面的居室走。
李蘅自己在外面书架上挑书,偶尔听见里面的咳嗽声,像是沿着地面震过来,让她有些脚不沾地的烦躁。
她随意拿下几本书,书名叫什么也没太在意,她一页一页翻着书,整个人却从那些书本里游离到一墙之隔的居室。
就连关怀也只能这么别扭地给。
李蘅将书页翻完又去“挑选”新书,无意间一瞥,却发现书架上竟然刻着好几个“一”。
她突然想起在塔中的发现,原来那个刻字之人,竟是楚思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