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嘴角勾起,“这次闭关要多久?”
楚思怀半掩住唇,屏住呼吸没让咳嗽溢出来,“也许半个月。”
“闭关做什么?不会每次都是养病吧?”李蘅想起上一回的闭关,总觉他一个人在这山顶住着有些蹊跷。楚思怀打小就这这么白得没有血色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病态。
一张嘴唇也跟沾了糖霜似的,撒了细细一层白。
他看起来思索了片刻,“老毛病。”
李蘅思考他这“老毛病”的意思,多老才算老?这么多年他都这么闭关养病?
她自知从他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要想知道他的病情,找人查一查他用药记录更靠谱。她并不着急。
李蘅与他东拉西扯消磨时间,却并没有拔脚离开的意思。楚思怀只能用一只手撑住桌沿,架起两条肩胛,“公主回了吧。”
赶客?
李蘅心说:好心当做驴肝肺。
却见他两条肩胛里的白发滑下,贴了一缕在脸上,他撑在桌面上的手背上青筋浮现,他终究没有忍住,堪堪咳了几声。
李蘅这才发现他本来就白的脸上浮现出惨白的颜色,一双淡色的眼睛像投入了冰窖,透着一股隐忍不发的冷,险些把人都冻出一个激灵。
李蘅连忙起身伸手扶住他一条手臂,他低着头,抬眼与她一般高,她目光投过去与他视线齐平。
“楚思怀,你,你这是中毒了没好吧?为何不找医官?”她心中有千万个疑问。
“不能找医官。”
“为何?”
“我中毒已久,找医官无用。”
什么中毒已久?李蘅霎时间被他这个回答撞得晕头转向。
中的什么毒?何时中的?李蘅还没来得及问,他便一口黑血吐出来。
黑色的血迹溅在李蘅身上的薄毯上,像极致绽放的罂粟花,妖娆又诡异。
李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扯开身上的毯子,握着他一条手臂晃了晃,声音有些抖。
“楚思怀,我,我该怎么做?”
楚思怀没有答,又呕出一口血,那血浓稠,挂在唇边像缀着一条赤色细线。
李蘅回望这屋中摆设,不由分说将他架到床边,拾掇一条被子将他掩埋其中。
她在屋子里找了帕子替他将唇角的血揩干净。
楚思怀睁着迷蒙的眼看了她一眼,嗓子里一阵苦涩上涌。
李蘅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问:“怎么?还想赶我走?”
都这样子了还要赶人,没门儿!
楚思怀摇摇头,闭着嘴定定看着她。
李蘅莫名心跳漏了几拍,盯着他的眼睛瞧,试图在里面找出些开诚布公的蛛丝马迹。
可这毕竟是楚思怀,他怎么可能主动交代。
她只能问:“既然是中毒已久,有什么解药吗?”
楚思怀闭目半晌,才说:“衣柜旁边的第二块砖,你敲三下。”
李蘅依言做了,发现那块砖敲了三下后竟有松动,她打开缝隙,下面竟有一个褐色小匣子,打开来看竟是清一色的药材。
李蘅端着匣子问他,“是要熬药吗?”
“嗯。”
李蘅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轻活儿重活儿都没怎么干过,更别说给人熬药。她虽有些犯难,还是虚心朝着病弱的楚思怀求教,“用哪些?怎么熬?熬多久?”
问得楚思怀恨不得自己上手熬药,李蘅却按住他,“我来,你别动!”
楚思怀将熬药的法子告诉她,她端着药罐子出去点柴火,好不容易点燃了火,又坐在药炉子面前等了许久,终于将一碗冒着烟的药端了进来。
楚思怀正全身高热,他的手被摇了摇,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影子向他走近。
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端着药,脸上还挂着忧色的李蘅。她脸上沾了草木灰,左右各黑一块,像贴着两张狗皮膏药。眼里的神采却是熠熠发光的,“本公主第一次熬药,你别嫌啊我跟你说。”
楚思怀艰难地抬起眼皮没说话,李蘅着急了,她这一会儿功夫不在,怎么楚思怀看起来状况更糟了?
她赶紧放下药扶他坐起来,触及他的手,她这才发现他正在发热,一探脑门,果然这人烧得厉害。
她连忙将楚思怀的药一股脑往他嘴里舀,一勺接一勺。楚思怀喝了一半洒了一半,这让李蘅很是怀疑药效是否够了。
“楚思怀,楚思怀,楚思怀……”
李蘅怕他一睡就睡糊涂了,连声喊着他的名字,每一声不重样。
眼前的人与多年前的人影儿重叠。
多年前的一天,李蘅穿一身红衣,站在璀璨灯火点缀的石桥上,露出一排白牙。
她冲桥下的他招手:“楚思怀,楚思怀,楚思怀……”声音婉转动听,像轻盈飞舞的黄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