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正走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奔到她面前,她怀里挂着一个竹篮,里面有各色新鲜花卉,芳香扑鼻。
“买花吗?公子?”女孩热情推销。
李蘅面露难堪,摆摆手,故意粗声粗气说:“我们俩大男人,买花做什么啊?不买不买。”她都穿着一身船员的粗布麻衣了,分明作男子装扮,竟还被拉着买花。
“花过夜就不值价了,公子行行好吧。”说起来像乞讨。
楚思怀幼时乞讨说过不少类似的话。他停住脚步,从钱袋里拾掇了一串铜钱给那女子,态度温和,表情诚恳,“这些银钱能买完你的花吗?”
“够了够了,谢谢公子。”分明绰绰有余,女孩欣喜若狂,点头连连。
“不必客气。”他手里提着被子,又拿了一大捧花,但仍然拿不下。李蘅只能主动分担一部分。她低头一看,里面有细密的紫荆花、硕大的木棉花,还有一些娇嫩的桃花,紫橙粉相间,热闹非凡。
船舱里既无太阳又无花瓶,买这么多花做什么?但他周身衣着打扮看起来并非大富大贵之人,当真是人善好施舍。李蘅腹诽。
不过钱是这人散的,她倒有觉得眼前这人更有意思了一些。
她抱着一捧花,花枝掩映着她的小脸,她努力从花枝中间探出头看路,生怕一个没看清,摔个狗啃地。
楚思怀从她藏在花枝后的小脸看过去,却陡然瞥见两张熟脸。他一直以为那些人没有这么快追到这种地方,但他突然从春芜城消失,那里水系纵横,走水路本就是一条合乎常理的选择。他想过那些人可能会尽快追查沿途码头,却没想过他们来得这么快。
那两人鹰犬一般的眼睛四处搜索,很快将视线落在那两个抱着花的人身上。
个子高的那个被花遮住了脸面,个子矮的那个亦是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便更惹人探究。
李蘅丝毫不知有危险靠近,眯着眼睛转过头去对楚思怀说话,他紧绷的神色让她一下子有些拿不准,“你怎么了?”
刚问完,楚思怀低语:“被盯上了,赶紧走。”
被谁盯上?李蘅之前就与他经历过被人追击,这下心中有些眉目,转身就跟着他往后撤。
两人抱着花往旁边人少的巷子里钻,那两个带刀的大汉闻着味儿追上,脚程轻快。
楚思怀扬起手中的一捧花,花枝纷纷扬扬,花香随风凌乱飘散,李蘅有样学样,将花枝狠狠朝那两人扔去。
那两人持刀乱砍,眼前一团五彩纷飞。
待花枝残落在地,眼前的高矮二人已经前后脚开始爬墙。
李蘅爬墙的功夫炉火纯青,没想到这个镜尘更是熟门熟路,他想都没想就蹲下身让出一个肩膀,李蘅心领神会踩上去,率先挂在墙头。她蹲在墙头伸出一条手臂递给他,“快上来!”
楚思怀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把手递给她。他转身操起矮墙附近的一根长杆,转身面朝那提着大刀的二人。
一个人目露凶光,“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到了这里!”
楚思怀不语,长杆一挥,纵身劈了过去。
李蘅这才发现,这个镜尘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文弱。他看起来瘦,但是每一下出杆都暗含狠力,一招一式都潇洒飘逸。仿佛那根木杆在他手中成了开刃的长剑,在风中劈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将那两人慢慢地割肉削骨。
那两人被他打得后退好几步,但毕竟两人手握精刀,没多久,那木杆被削去了半截,他们士气大增,又攻上前几步。
李蘅在上面看得提心吊胆。若他只是个身边暗卫,她大可转身就走,丝毫不用犹豫。
他与她非亲非故,却慷慨赠她半个船舱住,照顾感染风寒的她,遇到危险掩护她先撤。
他分明,是个很好的人啊。
李蘅咬咬牙,抱住墙上一根木杆滑到地,用足吃奶的力气将那根木杆抱起,“给你!”
木杆在空中抛起,又落到楚思怀手中。
怎么又回来了,真是一点不怕危险!
楚思怀暗中叹气,接过新的木杆将她护在身后,对着那两人发起又一阵猛击。
李蘅注意到,他早已扔下手中的棉被,那棉絮被一条绳子绑缚,四四方方,最上面打了个棉线结,线结下面是楚思怀买的那张牛皮和刻刀袋子。
她趁他们打斗溜到棉被处,将刻刀和牛皮摘下揣进袖子。
这时候楚思怀将杆子打在一个人的手腕上,那人手腕发麻弃了刀,他转而接住刀,与剩下那人打斗。不一会儿那人落了下风,身上被砍出几条狰狞的血痕。
他趁机带着李蘅上墙,李蘅晃晃悠悠之际,墙下面一人挣扎着爬过来拉住她的一只脚。
她惊恐地蹬了几下,从袖子里滑出一柄刻刀,想也没想,转身便朝那人眉心刺去。
那人钝痛,像失去了方向的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李蘅人生第一次与人打斗见血,她惊讶于自己的冷静。
出手那一刻,她脑袋中只存一个念头:你们绝无可能伤害他!
等到楚思怀拉着她一路飞奔,她才后知后觉有些怕。
手中的刻刀染了血,在蜷紧的手里抖着。
狂乱的心脏怦怦怦,在热烫的胸腔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