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睿没眼色地继续说:“那些挂在赌坊里的名字通通不作数,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薛梓然,就是薛太傅家那个三儿子,坊间传闻‘一夜七次郎’那个。”
李蘅差点没被噎住,冷脸道:“陛下怎么说?”
贺兰睿这才抓住茶杯灌了一口茶,“哪儿能他薛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算哪根葱,我都怀疑昨晚他去月香楼喝酒没醒,或者昨夜在赌坊打赌输了,才干出这般惊天动地的事。”
李蘅对这个薛梓然全无印象,无印象就说明这等人在国都算不上个人物,这等排不上名号且名声还差的人,竟敢去天子面前求娶,不是脑子病了就是犯了失心疯。
况且崔亭粱尸骨未寒不过三月,那人这般莽撞,说不准是不是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
李昊是个急性子,在李蘅的事情上容易一点就燃,太后深谙此道,这些年不知在背后使了多少阴招狠招。
“陛下当然是一口回绝,昭阳,你也不想想,你们姐弟情分这么深,陛下犯得着给你选个这样的下三滥吗?”
“那应该选个什么样的下三滥?”李蘅反问。
呸,怎么就和下三滥纠缠不清了?贺兰睿赔笑:“要不就我呗?”
李蘅睨他一眼,转身欲走。
贺兰睿追出去,“给你带了荷香糕,记着吃啊!”
一路未歇,走完全程李蘅才意识到,自己最近似乎耐力变好了,竟然能走这么远不喘气。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已经走到了楚思怀的鱼池。
那鱼群没他照管时谁来照料?想必是某个神官。李蘅扯了几片叶子朝池水里扔,那鱼群以为是饵料,游过来争抢,好一会儿才发现受了骗,不约而同四散。
待鱼群散去,她打好了腹稿,抬脚准备往楚思怀的居所走去。
刚转身,一抹蓝影便出现在余光中。
蓝影倒映在水中,分割粼粼波光,将红鱼碾碎,与李蘅鲜红的倒影一起动摇。
楚思怀拿着一碗鱼食,像没看到她一样,两个指头捻起鱼食,熟练地朝水中抛洒,那些散开的鱼儿又重新聚拢,竞相追逐那一粒粒鱼饵,在碧绿的水草中张嘴衔,发出“拙拙”响声。
李蘅预备的词一下子不晓得抛到了哪条沟渠,脑中一瞬间被淋了一大碗浆糊,黏糊糊、湿漉漉的。又活像个准备上台却淋了雨的歌舞伎子,满脸油彩糊面,却凑不出个正形。
好了?李蘅全然忘了此前二人的不快,心道三官这么快显灵?
她只能拧起眉毛:“好全了吗就下山?”顺便瞥了一眼他的手臂。
楚思怀抛鱼食的动作迅捷,扔出的鱼食抛到几丈开外,“好了。”
她在心里盘算,想起了今早贺兰睿带来的新话题,“国师之前说贺兰睿不是良配,那国师可认识薛梓然?”
楚思怀早已听闻早朝上的龃龉,但仍然有些讶异李蘅的消息灵通。
那薛梓然在纨绔子弟混吃混喝中排不上名号,但在花间柳巷颇有盛名。钦天宫低阶神官曾有人一连几日收到不同女子的祝祷词,那纸片纷纷扬扬蝴蝶一般叠在案前,皆是所为一人。
愿梓然郎君抖擞。
愿梓然郎君垂怜。
愿与梓然郎君挑灯看花窗,对影结成双……
如此种种,楚思怀虽未亲自过手,但不经间却在一众神官口中拼凑出这么一个人。
早上神官储余向楚思怀回禀完朝堂议事后,忍不住唠叨,“那薛梓然纵身花丛,却盯着最顶尖的那一朵,胆子真不小。”
“最顶尖?”楚思怀难得听到储余这么评价女子,偏这女子还是李蘅。
储余听国师问起,意识到自己妄言了,倒是有些羞赧, “啊,昭阳公主天之娇女金枝玉叶,再加上……”再加上长相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她总是装扮得妍丽非凡,想让人看不见都难。她在钦天宫招摇过市快三个月,总是令人瞩目,储余便又多说了几句。
但李蘅在百姓口中还有许多负面评价,譬如玩世不恭、性情顽劣、铺张奢靡,再加上她曾先后嫁给两任勋贵,却在短时间内两次成了寡妇,民间还有许多她克夫的传言。
这么衡量比对,两人倒是不相上下,谁也没有比谁好上几分。
他斟酌再三,将民间传言中难听的过滤掉,将那些能入耳的奉上,免得扰了国师的耳朵:“再加上国都百姓赞扬公主衣袂翩翩、惊鸿艳影,而那薛梓然游戏人间,想来是个浪荡子,按照民间的说法,这样应是不匹配的。”
储余心道:最重要的是天子并未应下,并有动怒之势,那一切便是不合规矩的。
楚思怀未置评价。
这样一出闹剧,发生在早朝,定不是什么突如其来、兴之所致,倒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手段。毕竟,惹李昊动怒,得便宜的总是太后。
楚思怀想了想其中的弯弯绕绕,一言不发拿了鱼食出来喂。
不料碰到李蘅。
他大病一场,面色白中泛青,面对李蘅的追问,他敛神道:“想必陛下不会同意。”
李蘅下牙切在上颚,将手中还未抛出的一片树叶捏碎,湿润的汁液浸在指尖。
“那楚思怀,你,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