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原本那些期待成了水上泡沫,她本就不愿应付这种献殷勤的陌生人,两只大眼睛里立马换上冷淡的神色,下巴昂起,恢复她最擅长的,专属昭阳公主的表情,三分不屑,七分漠视。
男子见她格外冷淡,目光中的热情便紧随着少了几分,“怎么,公主以为旁边坐的是谁?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魏义。”
李蘅脑子转了半天,心道这是谁?怎么听起来耳熟。
“来自,言国。”他又补充道,眼里一丝戏谑。
言国魏义。魏姓是言国曾经的皇族大姓,国家和姓名加在一起自报家门,放在大夏国,倒算得上别有用心。李蘅这才醒悟过来,这名字她听过多次。原来他就是言国那个被乱党盘钦扶上皇座不过三年的傀儡皇帝,那个据说来路不正、不学无术的魏氏旁支。言国的东北部地区被盘钦把在手中,虽再也无法重现十几年前的盛景,但勉强也能算作大夏不能忽视的对手。
在李昊眼中,盘钦这种乱臣贼子自然不能与自己这堂堂正正的一国之君相提并论,盘钦扶上皇座的人犹如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更算不上什么东西。
她听过李昊骂起过魏义,骂得足够难听,以至于提起这个名字,她只能想起那些和“猪狗”“下贱”有关的词汇。
李蘅看人向来显得简单粗暴,看脸看心情。眼前这个人明显不合她的眼缘。
她冷哼一声,心道原来开放互市的第一步,是将这些破烂玩意儿转运过来。
他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还要刻薄一点,一根异常突出的鹰钩鼻贴在有些扁平的脸孔上,显出几分突兀,一件黄衣穿在身上没有显出清贵的气质,反倒让那原本有些黑的皮肤,显得更黑了几分。
魏义面对她不怀好意的打量,倒是没有显出什么不自在。相反,他面带微笑回望她,像一只藏起尖牙的恶犬,极尽克制但眼神贪婪。
李蘅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你别告诉我,你在这儿出现,只是与我单纯偶遇。”
魏义眨眨眼,“当然,我等候公主已久。”
“等我?”李蘅的行踪并不隐秘,别人打听到她在长年城也不奇怪,只是今夜的出行纯属临时起意,她轻车简从,还专门换了男子的装束,却被他守株待兔,这让她不免怀疑,身边那些人里,还有多少心怀鬼胎,与敌国暗通款曲之人。
魏义示意那斟茶的女人退下去,李蘅望了一眼楼下的演出,已经换上了新的剧目。
“我专程为公主安排了一出好戏呢,公主喜欢么?”
李蘅不知他所谓的好戏是刚才那一出《飞花戏蝶》,还是代指的其他什么,她猜不出这个人的目的,看他愈发生厌。
“本公主不喜欢意外之喜。”
“是么?我以为公主喜欢呢,那我只能扫兴了。”他拍了拍手掌,刚才消失的女人送来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块两掌合宽大小的玉璧,那玉璧青白相间,东南西北四方各雕刻了文字和花纹。玉璧从正中间断开,形成一条紧密相连的裂缝。魏义拿起其中半块,“我此次前来大夏国,可是专门为了求娶公主而来,这算不算惊喜?”
李蘅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人,他正炫耀宝物一般动着双唇滔滔不绝,她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够了。”她打断他,“怎么?言国已经沦落到需要你这样的大人物专门出马了?”
他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之意,他在盘钦的控制下,被封为光荫皇帝,光荫即阳光荫蔽之意,他当然不甘只做盘钦座下的走狗,他想做掌棋之人。
“这不正凸显我求娶公主的诚意嘛,求婚的信函已送到大夏皇帝的手中,我想以他爱护胞姐之心,断不会忍心拒绝我的美意。”
美意?李蘅用脚都想得出这个人打的主意。她回想起此前贺兰睿说起的那个人,名字她记不清了,那人在朝堂之上袒露求娶之意,惹得李昊龙颜大怒。这回李昊收到信,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李蘅忍住胃里的恶心,一脸不悦转身准备往楼下走。
魏义在她身后说:“公主这是拒绝我的意思?”
李蘅懒得回答。
守在楼下的暗卫见李蘅从楼中出来,在黑暗之中松了一口气。他们刚准备抽身,却被几把锃亮的短刀架住了脖子。
李蘅感觉今夜格外地安静,接连走了几步,她甚至听得见自己鞋子在地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
她沿着来时路原路返回,在经过一处矮墙之时,墙上跳下几个黑衣人,他们个个提着刀,像蓄势待发的弓弩。
李蘅:“你们是谁?”
那些人不答,只是互相给了一个眼神,眼看着就要朝李蘅扑来。
李蘅身后长期跟着暗卫,但在他们扑上来的一瞬间,暗卫却没有按时出现。
她顿时有些心慌,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她吓得后退好几步,差点被绊了脚。待她看清眼前之人,心中一道防线陡然松懈。
那人戴着白色帷帽,个子很高,语气令人无比熟悉。
“别怕,是我。”
是楚思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