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伸手胡乱扯自己的腰带,这渔家女的服饰与她那些繁复的衣着不同,造型简单,随手一拉便将腰间的那条带子松松垮垮摘下,她将腰带塞进楚思怀的衣襟中,身子一滑,楚思怀只好转过身来将她搂住,免得她栽倒在地。
李蘅膝盖都是软的,腿一弯便要向下压。楚思怀将她打横抱在怀中,李蘅双眼赤红,在夜里甚至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她一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细细描摹,像执笔画过无数次的画像,每一笔都牢牢记在心中。眼睑线稍实,外眼角稍虚,瞳色浅浅一点便成,那双眼睛里总有许多她试图挖掘的情绪。口缝以淡墨勾勒,唇形走线流畅,总是向下弯曲,看起来没有多少高兴的时刻。
她扬起头去触碰那向下撇的唇线,亲一亲是不是能高兴一点呢?她凑上去含住那微抿的唇缝,一阵清凉的熨帖的感觉从内到外升腾。
她想起夏日皇宫中冰鉴里盛放的瓜果,那些瓜果入口清凉解暑,舌尖一挑牙齿一咬,从喉咙直抵肺腑。他的嘴唇亦是如此,里里外外都透露着清凉和芳香。她细细舔舐,像一只钟意鱼干的猫咪,正一口一口品尝嘴里的美味。
楚思怀被这突然如其来的吻弄得手足无措,他浑身僵硬,试图偏头躲开,李蘅哪里肯放过,两只手压住他的脸颊,仰起脸往他眼前凑,丝毫不容他退缩。
“楚思怀,不要躲。”她像是祈求,又像是发布不容人抗拒的命令。
楚思怀摁住她的脑袋,将她抱到破败的地官庙里,他点燃火折子查看周围,只见那木雕的地官像油彩脱落,神像头顶交错着白色的蛛丝,地下是一堆干草,想来路过的人曾在此借宿,凑合一晚,权当是落个脚。地官神像前还有半根未燃尽的蜡烛,他点燃蜡烛吹熄火折子。
李蘅被这光亮刺了眼,用手掌掩住双目,二人陡然暴露在光线下,李蘅看得更清了,眼前的楚思怀半张脸透着光,他的背后是那一座无悲无喜的地官神像。她的双眼像一对兔子眼睛,在灯火下闪闪发光,又像勾人的鬼魅,让人看一眼便觉心惊动魄。
李蘅缠在他身上不肯落下,楚思怀只好哄着她先躺到地上。她嘴唇显得水灵灵红润润的,“楚思怀,救救我。”她浑身热得像是泡在一池子滚烫的水中,她自顾自扯自己的衣服,没了腰带的束缚,她几下将外袍和里衣扯开,露出脖子的伤疤,以及下面白花花的起伏。
楚思怀只好闭上眼。
她拉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捏住,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我不行了楚思怀,你救救我。”她跪在地上,将身子贴近他的身体,滚烫的脸颊靠近他泛着红的脖颈,睫毛扑颤,扫在他的肌肤上。
他狠心将她推开一些,“公主,我去给你打些水来,你在此等我。”
她眨了眨泛红的眼睛,不依不饶在他耳边说道:“我想要你抱抱我。”
楚思怀终究不忍,环住她火热的肩膀,一下一下抚她散落背后的头发,安抚一般说道:“我不会离开,也不会走远,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好了为止。”
“可我好难受啊,怎么办呢?”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身上,放弃所有理智,在他耳边小声地一寸又一寸地厮磨,“我知道的,只有你能救救我。”
全身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又痒又痛,分明是难以启齿的事,但在药物的驱动下,她脑子里闪现每一次婚前,那些教习嬷嬷为她传授的房中术。
她从前不甚在意,却不曾想,那些教习像是经文一般在耳边念起,声声推着她去咬楚思怀早已红得滴血的耳朵。
面对裴婴时尚存一些理智,但眼前这个人是楚思怀,是她喜欢了许多年的人,那些坚守又有何用?
“楚思怀,楚思怀,楚思怀……”她半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念着这个名字,用滚烫的嘴唇去找他的眉目,他的鼻梁,他的唇齿。
地官神像赫然耸立在不远处,蛛丝之下,那神像似闭目不语,见证着堂前这越发旖旎的一幕。
许多年前,李蘅在三官神像前虔诚许愿:“三官在上,信女李蘅此生只愿成为楚思怀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与他共度一生,若您能实现信女心愿,我愿日日燃香供奉,食素念经,着尺素,去装饰,舍荣华。”
山林里燃起一场大火,将黑夜照成白昼。
地官庙中同样燃起一团火,鲜亮的红色在雪地里燎原,坚冰融化成一池柔软的水,白雪被蒸腾出似梦非梦的气体。
这一夜,茂密的丛林中烈马嘶鸣,刀枪剑影纷繁交错,哭声喊声声声起伏。
简陋的庙宇干草地上,两身灰扑扑的渔家服饰被不容分说地拉扯、剥落,李蘅躺在其中,环住那雪白的脖颈,用犬齿去咬那脆弱的血管,去触碰那坚如山岭的背脊。
一把长剑放在一侧,剑柄上并无繁复的花纹,单单刻着一条细线,线纹深刻,与他曾无数次写下的那一条横线如出一辙。
李蘅。他不敢写下她的名字,却千千万万次用这一条横线代替她的姓名,在神前祝祷时,在塔中修行时,在抄写经文时,她无处不在。
他并无真正的确切的信仰,但他愿意日日祷告,求三官护她一世安乐。
在给予信徒祝福之时,他曾不止一次产生过怀疑,怀疑自己并不配承担这样沉重的职责。但他愿意在一次又一次的赐福中,将她的姓名一遍又一遍禀告神明。
李蘅,宝珠,宝贝珍珠。
“楚思怀……”她攀着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轻地喊,终究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