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血腥气在二人唇间蔓延。
李蘅用足了啃食甜甘蔗、咬下脆柿子的力气,在他嘴唇上胡乱啃着,毫无章法,只想将这个妄图做负心汉的男人的嘴咬坏,看看他是否还能说出难听的话,还敢有退却的心思!
那些被他极力擦去的画面又一股脑涌上来,他们昨夜曾或凶狠或缓慢地接吻,最初的确是李蘅主动的,但到了后头,楚思怀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为了安抚她,还是为了安抚自己这十几年的执念。
在地官庙前,他不敢对神欺瞒。在为李蘅擦拭好身体,眼见她终于恢复正常体温后,他跪在神前忏悔自己所犯的罪过,他将自己想到的一切坦陈于神前,说完却陡然松了一口气。
与犯戒相比,她的平安康健终究占了上风。
若神要怪罪,就让一切苦厄、责难都加在自己身上,所犯之错与她毫无关联。
若神在天有灵,请护她莫再平遭祸端,莫再不惜性命,莫再郁郁不得开心颜。
李蘅仰着头,气息不匀地打量他闭上的双眼,她放开他,“你看着我。”
楚思怀这才睁开那双淡漠的眼,浅色的瞳孔里映照着她一张小脸,他下嘴唇淌着血珠,鲜红的颜色流到雪白的下巴上,像吃了一颗红色的莓果,汁液流淌,净是好颜色。
李蘅道:“昨晚的事,你不能反悔的,楚思怀。”
“我从不为做过的事情反悔。”
李蘅嘴唇上沾了血迹,像涂抹了红润的口脂,她鲜红的嘴唇一扬,“你不要赖账就行。”
她放开他的衣襟,脚掌落到地面,双手一张,“那……继续为本公主更衣吧。”
楚思怀用手背擦去唇上的血迹,那红色像烙印一样,张扬地印在他的手背上,像某种神秘的图腾。他拾起那被她狠狠扔下的衣服带子,心中七上八下,但面上仍是一片平静的神色,唯有那打结的手指颤了颤。
李蘅绑好带子穿好衣服,又指着楚思怀准备换的浅蓝色衣衫,故意问:“你的衣服要我帮你穿吗?”
“不必。”
李蘅穿着一身红衣,围着他转了一圈,衣袂像翻飞的火种,“那你换呀。”
楚思怀半天不动,李蘅知他光天化日一定为难,更何况她自己刚才豁出去的那股劲儿不过是狐假虎威、装腔作势,她干脆背过身不再逗他,“你换吧,我不看你就是了。”
楚思怀这才慢吞吞拿上那一叠蓝衫,站在她身后换上,待李蘅转过身时,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她最熟悉的楚思怀。
矜持淡然、普渡众人、无欲无求的钦天宫大神官。
曾经李蘅最喜欢神官这一身着装,直到后来与楚思怀分开,她远远瞧着这蓝色的身影,心中的不快愈发鲜明。
连带钦天宫 ,都越看越生厌。
但此时,楚思怀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离她不过几步之遥,这身蓝衫看上去却是那样衬得人丰神俊朗,身姿挺拔。
楚思怀微微垂首,“公主,此地不便久留,山下已备了马车,白洄将军会亲自护送你回庆天府。”
李蘅眉头皱了皱,“你让他送我,你呢?你不是答应了我要与我一起回去吗?”
“公主有白将军护送会更安全。”他不容分说道。
李蘅想起他还有几场讲经开坛,设在回庆天府的沿路城市,若不出意外,他会按照原定的流程,在两个月后到达庆天府。
她早就作好了与他全程同行的准备,却不曾想,一路竟险象环生,她与楚思怀几次落入险境。再加上魏义现身后,她的暗卫被人抓住,这一次又再遇上对她恨之入骨的常潇眠,常潇眠下落不明,对她而言就是一根随时可能从暗处射出的毒箭。说不定,这些事早已呈报到李昊那里,也不知他这一次会怎么动怒。
她何曾猜不到这其中的关键,只是一想到马上又要与楚思怀分开,她心底那点不确定又泡沫似的翻上水面,整颗心轻飘飘地随风飘荡,毫无根底似的。
“那你先答应我,回去之后不许对我拒而不见。”她耍赖似地朝他逼近几分。
好在这一回楚思怀没有立马退却,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跳跃着脚步,仰着脸打量他的神情,似乎想要看透他无力的伪装。
楚思怀浅色的瞳孔将她的脸纳入其中,他低头便见那张异常鲜明的脸凑上来,他抿了抿唇,下巴生硬地朝右边转动。
李蘅短促地笑起来,“怎么?怕我又咬你?”
楚思怀耳朵又染上一抹鲜明的红,他尽量让自己显得语气自然,“公主,下了山,你是大夏公主,我是钦天宫神官,我们如何能想见就见?你莫要再这般任性妄为。”
“想见就见?所以你有想见我的时候,我没说错吧?我想想……你在我身边也放了眼线,所以才会几次三番准确找到我,不如你告诉我那人是谁?”
楚思怀不语。
李蘅早有预料,“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对了,我还想到一个办法,闻漪阁的荷香糕,你也喜欢的对吧?那家店门口有一棵大槐树,就是十几年前被雷劈了一半的那一棵,我每日会命人去挂红布条,若你哪一日有空想要见我,就取下布条,我来找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