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这才将自己的手交到楚思怀手中,他一把将她拖到窄窄的船舱中,却没有放手。感受着那禁锢一般的掌力,李蘅手有些疼,但她任由他握着,目光定定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眉心一直往嘴唇淌。
大雨和洪涝似乎将一切不对劲合理化了。
陈树当李蘅是被吓坏了,看了一眼那还握着手的二人,正想说什么,却听轰隆一声响,刚才他背靠那棵大树在洪水的巨大冲力下轰然倒地,茂盛的树冠朝他们这艘小船横扫而来。
楚思怀毫不犹豫将李蘅拢在怀中,背身迎下那树冠的猛力拍打,半艘小船被树干拍到水里,眼瞧着就要翻船。陈树和那位持桨的神官连忙纵身去扯那树冠。
李蘅醒悟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被楚思怀牢牢锢在怀中,她分明听见他一声闷哼,抬眼才发现那横扫而下的树冠直击他的脊梁。
该有多疼啊!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推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样了?”
他咬牙道:“没……事。”
李蘅起身才发现他背上被树枝拍打出一身血痕,嫣红的颜色将他的白衣浸染,他却在那里说什么“没事”!
待二人奋力扯去那压在半边船舱上的树冠,小船摇摇晃晃在洪水中翻起来,雨势猛烈。那神官见国师这副样子,哪里还敢耽搁,叫上那陈树一起划桨,最终冒着大雨上了岸。
李蘅扶着楚思怀下船,陈树本想帮忙,叫了几声“宝姑娘”,她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只好凑到她面前说道:“宝姑娘,你与我一起上去么?我娘……”
李蘅这才像是回了魂,手里扶着楚思怀半条手臂,讷讷道:“不了。”
“那是?”
李蘅瞥见楚思怀背后那血还在渗,不欲与陈树再说什么,“先送他去治伤。”
那原本划桨的神官接过手扶住楚思怀,“我来扶您……”
话还未说完,楚思怀抽出他靠近自己的手,“不必了。”
李蘅连忙继续搀着他,“我来吧……”
陈树摸着头,眼瞧着二人搀扶着渐行渐远,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不过一夜时间,东胜镇大变了样,山下居民忙着到山上安营扎寨,不少百姓涌入通保寺,将屋舍廊下堵得水泄不通。
认识李蘅的人见她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白发男子穿行而过,纷纷让开,有人好奇议论,李蘅视若无睹,拉着楚思怀径自朝他的居所而去。
楚思怀一向擅于忍痛,此时进了房间,却陡然卸下力气,李蘅看见他额头上渗出豆大汗珠,关切道:“有什么药可用?需要我帮忙吗?”
楚思怀将药箱的位置告知她,坐在椅子上,背上的痛阵阵传来,他看着她匆忙去翻药瓶的身影,脸上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李蘅拿着药瓶,转身想问他到底用哪些,却见他笑望着自己,她有些诧异,“无名神官此时还笑得出来?”
“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该笑。”
她举起手中的瓶子问:“用哪个?”
“红色的。”
李蘅取了红色瓶子,走到他跟前,“衣服脱了吧。”
见他一动不动,她只好解释,“是要我帮你?我……我常年走镖,你不必介意,为男人换点药……很正常。”不知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楚思怀背上牵扯,一阵剧烈的痛意传来。他拧眉道:“我自己来。”
待他脱了染血的白袍和里衣,露出如山的背脊,李蘅望着那布满横七竖八血痕的背部出神,他看上去还是有些瘦,但由于练剑习武身材富有线条,肤色如经年积雪,染了血痕,像覆了几丈红绸彩练。
李蘅深呼吸一口气,替他拭去背上的血痕,又小心翼翼倒上药粉。他全程没有吭声,只在药粉落下,李蘅用食指细致捻开时微微颤抖。
李蘅心道:应该很痛吧。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尽量不去想从前那些肌肤相触的时刻,替他处理好出血的伤口,再看他时,他脸色白如纸。
“有劳。”他有些脱力地说道。
身上缠了白色绷带,少数地方渗出血迹,他拿起一件干净的里衣慢慢穿上。
李蘅:“要不休息下吧。”昨夜送她下山,本就没有休息好。再加上从前他不时就会毒发,三年过去,不知他有没有变得好一些,若此时发病,在这发大水的边陲小镇,却是个天大的难事。
她刚准备搀扶他去躺下休息,却听门外有人“咚咚咚”扣门。
楚思怀令人进门,那神官面色犹疑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李蘅,急切道:“大人,不好了!百姓上山太过混乱,那个祝六娘被人趁机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