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竹气馁,放开手,站在书架外不动弹,“我反正……不进。”
随他吧。李蘅拂了拂袖子,将那书架缝隙拉开一些,钻进去查看,里头光线有些暗,李蘅走了没几步便被脚下一个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踉跄一步。她取了怀中火折子,点燃旁边一盏灯,这才发现刚才差点绊倒她的,竟是一块摆在墙边的牌匾。
她抱着手低头去看那牌匾,只见上面写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福感万灵。
仔细一瞧,那 “灵”字最后一笔写得太飘,显得差点飞出画框。
这是她曾经的字迹。
那一年城郊宫观万福寺筑基,邀请李蘅去写牌匾,写第一遍时,她并不满意,命人撤了,换上第二块,待再落笔,她终于满意,收笔听着旁边众人的夸赞。
她还记得,那一次下山偶遇暴风雪,楚思怀与她在山间雪地相遇,他背了她一路。
写废的牌匾,怎会出现在这里?
那一次楚思怀出现在风雪天,难道并不是巧合?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举着灯又去看这屋子里的其他事物。
她拉开一个抽屉,在里面发现一枝绢布做的簪花,颜色不再鲜艳,像是放了不少年月。她拿起那簪子瞧,只见花朵的边缘缝着细细的金线,她想起一年秋猎,她命人为她制作了一套这种样式的配饰,极细的金线衮边,让那些匠人一阵头疼。
据丫鬟所说,秋猎后丢了一朵发髻配饰,她们还可惜起来,李蘅干脆将穿过的一身衣服赏给了那说“可惜”的小丫头。
再有就是一些练字的字帖,旧一点的纸张有些泛黄,李蘅仔细辨认,原来是自己曾经抄过的经书。
甚至还有上百张废弃的皮影,有的还未上色,有的雕刻切割时走了样,当初她随手扔掉。没想到,竟然会在楚思怀这间屋子里,再次见到这些“废弃”之物。
字画、玩物、饰物……这里像一个收纳杂物的房子。
李蘅翻到袁竹口中的红色喜帖之时,在上面发现了自己写下的吉祥话,那是在东胜镇时写给左邻右舍的。
楚思怀竟然将自己丢弃之物视若珍宝一般,贮藏在这间屋子里。
不知藏了多少年。
李蘅有些心惊肉跳,脑子里后知后觉地诞生一个念头。
袁竹在外呆着,久久不见人出来,只好在里头喊了几嗓子,见没人应,正准备进去探看,却见书架的缝隙里挤出一个脑袋。
“宝……宝姑娘。”袁竹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有些不知所措。
李蘅出门关了书架,一言不发朝门外走。
袁竹追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那坏掉的门锁,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在此守候。
李蘅回过头制止他:“我去一趟钦天宫,不会乱走,你不用跟着。”
此前有过几次走这条暗道的经验,李蘅穿行其中得心应手,只是即使点灯,洞中也显得幽黑,她举着灯,按照楚思怀此前教的口诀走了许久,推开他起居室小门的那一刹那,她似乎有预感似的:楚思怀一定在。
果然,在看到他那一刹,她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各种言语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楚思怀解了衣衫,正准备换上钦天宫神官常服,劲瘦的窄腰上方是结痂脱落后的红痕,纵横交错,在雪白的背脊上显得格外醒目。
李蘅一直觉得他白得过分,最近总是在夜里见他褪去衣衫的模样,烛火映照,原本雪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浅黄色,远不如大白天看起来触目心惊。
似是察觉了那道门的异动,楚思怀还未转过身,腰间便扣上一双细白的手腕。
李蘅将脸贴在他那满是伤疤的后背上,红着眼眶:“楚思怀……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楚思怀露出疑惑的表情,“宝珠何出此言?”
他还有许多问题,譬如今日怎这么早就过来?为何说话的语调有些颤抖?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可李蘅压根没有给他任何提问的时间,她紧紧抱着楚思怀,像抱着一块失而复得的璞玉,捂在怀中。
楚思怀静静感受着身后那人的怀抱,后背上似有两行水流在淌。
“国……”李琢深毫无准备,没想到一进门便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子死死抱住国师,那副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思怀个子着实比他高出太多,虽然他已长成了一个小小少年模样,但除去黄袍冠冕,仍显单薄青涩。
李蘅始料不及,这个依稀能看出少时轮廓的小皇帝,如今已经长高了好一头,他自幼拜楚思怀为师,与他关系亲近,再加上他如今贵为天子,哪里都是来去自如。
只是这地点,分明是楚思怀的居室。
李蘅愣了一瞬,连忙放开手,抹了一把眼眶下的水渍。
李琢深鼻子皱了皱,昂了昂下巴,语气不甚友好,目光带着审视,“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