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丛里的机械生物手脚并用地爬行，时不时落下几滴鲜血，像头被驱逐出族群的野狼。

“停……可以停下了……放我下来……”

机械体直挺挺地停下，固定身体的装置砰地弹开，夏尔猝不及防摔下，额头狠狠磕进地面。

失血导致夏尔严重眩晕，他伸长了手臂，在雯特尔的大腿里摸索了一阵，从夹层里掏出一管注射器，用力扎进受伤的大腿。

这支药这是雯特尔的基础装备，拥有快速凝血、镇痛止疼和清醒意识的功能。生命体征糟糕的夏尔翻过身，用力地仰起喉咙，大口大口地摄入空气，像条搁浅的沙丁鱼。

药效上涌，夏尔的眼前逐渐清明，望着无情的夜幕，他终于有机会整理眼下的情况。

大概半个月前，夏尔把星创公司预备用来投标的原型机AI“雯特尔”偷出实验室，预备半个月后，也就是明早携带原型机乘偷渡船离开，结果今晚就遇到了星创派来的赏金猎人！

“迪亚戈这个疯子！”夏尔颤抖着看向指尖，刚刚那发手炮的热量尤在掌心。

居然敢让赤手空拳的人对战雯特尔？从爆炸的规模估计，那个女猎人多半已经尸首分离……

我又杀人了吗？

该死！都是迪亚戈的错！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夏尔痛苦地蜷成一团，不远处有东西沙沙作响。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某种沙地蜥蜴路过，过了一会他惊觉，那分明是人类的脚步声！

“谁？停下来！”夏尔的耳膜几乎被心跳声刺破，“耳朵聋了？给我停下来！”

“你还是那么神经质啊，夏尔。”

来者笔直地立在原地，腰上系着滑稽的橡胶围裙，手电筒直直打在夏尔惨白的面庞，灼得他瞳孔生疼。

但夏尔没有任何躲闪，因为瞳孔中印出的人脸完全超出了他的设想，他宁可眼前的生物是白星人，是来抓他回去解剖做研究的，都绝不能是“他”！

几乎是瞬间，夏尔就尖叫着滚翻到雯特尔边上！

“雯特尔！杀了他！杀了托马斯！”

向来温顺听话的雯特尔短短地亮了亮头顶的灯，接着就安静地低下了头，仿佛垂头丧气的宠物狗。

“别难为它了，你忘了么，雯特尔永远也不会对我们五个人举起屠刀……”托马斯一改刚与程理侃大山时的幽默温和，照着夏尔半残的腿狠狠踩了下去。

夏尔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托马斯闭上眼睛，用念诵墓志铭般的口吻说完了剩余的半句话：“这条代码还是你自己写的，而你已经不记得了。”

“对不起！我很抱歉……我、我利欲熏心，我真是疯了！”

夏尔紧绷的神经断得彻底，他痛哭流涕地抱住托马斯小腿，献宝一般地说：“都是迪亚戈的主意！我是被他胁迫的，我要是不答应他，他就会像对待你们那样对我！”

托马斯蹲下来，擒住夏尔的后脑勺，目光凛凛地与其对视。

“夏尔，把前因后果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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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坐在私人游艇的马桶上，目光久久地停在手机屏幕中央。

「傍晚动手。」

一条未知联系人发来的邮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夏尔却读了一遍又一遍。

“夏尔，掉马桶里了么？”

敲门声重重扣在夏尔衰弱的神经上，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在简单冲洗完手掌后，快速打开了门。

“不用猜就知道是你，夏尔！”托马斯着急忙慌地挤开他，关门前甩下一句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得了吧！”夏尔下意识反唇相讥，“总比你个直肠动物好，你一天拉的屎比北极熊还多！”

“有本事你站着别动，等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北极熊的愤怒！”

双方都知道这只是个玩笑，马桶上的人已经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夏尔却笑不出来，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朝着甲板中央走去。

私人游艇优雅地漂浮于海面，天边彩霞弥漫，甲板中央摆着一大一小两张沙发。两位气质温和、衣着简朴的女士在小沙发角落里轻声地交谈，占据大沙发的男人身着考究的西服，袖口缝着蓝宝石纽扣，嘴里还叼着纯手工制作的雪茄。

看到夏尔慢吞吞地过来，沙发上的男人眼睛一亮，几乎是跳起来迎接他。

“夏尔，你刚刚干嘛去了！”

“迪亚戈，我有点晕船，刚刚用水冲了冲脸，现在好多了。”

“托马斯呢？”

迪亚戈亲昵地搂着夏尔的肩膀，带着他坐回大沙发，夏尔瞥了对面的女人一眼，低着头说：“他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