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不会明白。
在斯代拉来到地下室时,原本被单独扔下的“费奥多尔”正一个人执棋,他微微偏着头,就像是在钻研些什么困难无比的东西。
斯代拉在门口探头,见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又向前走了几步,看向桌面残缺的棋局。
是国际象棋啊。
斯代拉并不是很懂这方面的规则,虽然以前兰波曾经教导过她,但她对于这些东西确实不怎么感兴趣,比起下棋,她更喜欢上面各式各样的棋子。
棋局之上,黑白双方都缺少了后棋……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对弈棋局呢。
“你在尝试破局吗?”斯代拉干脆直接问道,“还是说只是在摆造型、以物喻人呢?”
从刚才开始、“费奥多尔”一直是保持着真·举棋不定的状态,虽然看起来像在与自己对弈,但是实际上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
毕竟没有人会在一片黑暗里,顶着一盏闪烁的煤油灯,还要刻意找好角度姿势摆出自己与自己下棋的样子,且又十分刻意地藏起了关键的棋子,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他是否想要因此传达些什么东西。
他想要表达些什么呢?
斯代拉垂眸注视着“费奥多尔”的侧脸。
——为什么不开灯呢?
【太宰】也是“费奥多尔”也是,明明现在已经是科技超发展的时代了,却还要使用像以前那些守旧贵族一样会使用的灯具,在这种火光跳跃之下过度用眼,可是会导致近视的。
“费奥多尔”没有因为她突然直白的疑问感到惊讶,他只是微微弯起眼睛:“或许两者皆有……在您的心中,会认为我是在筹谋些什么计划么?但此刻,我也只是一位可怜的旅人而已。我已经等你许久了,斯代拉。”
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十分符合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人的姿态。
前提是,忽略此人名为“费奥多尔”。
而斯代拉非常自觉地坐到了他的对面空座上,她微微偏头,眯着眼睛盯他半晌,直到看得“费奥多尔”脸上维持的微笑都似乎有些僵硬,才慢悠悠地转移视线,微笑着挥挥手,示意监控另一边的人开灯。
随后她答非所问一般回答道:“嗯……毕竟现在的我根本不了解你,可你却很了解我——这一点也不公平,不是吗?”
因此,不选择与他见面,让他等待许久;委托【太宰治】与他周旋,便是她的选择。
至于是否认为他在筹谋些什么,抱歉啦,因为不了解,不知道,所以不会下定结论哦。
这就是她用以搪塞的理由。
明白她言下之意的“费奥多尔”颔首:“如果是你的话,这样想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沉默片刻,又道:“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恶意……您应该可以觉察到吧?”
他注视着对面人的眼睛,那里一如既往,宛如镜面一样映照出他的倒影。
只是、听到他这样说话的她,始终一言不发。
因此他咽下了想要说出口的东西,话锋一转:“但现在,您来找我,或许是有不得不来求证的理由了吧?”
哪怕是为了那个被他牢牢掌握在手心里、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斯代拉对他的试探不置可否,只是说:“虽然我很讨厌麻烦,但那些东西(*过去的麻烦)总是会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我也很苦恼哦?”
她讨厌那种其他人知晓,但她却一无所知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性命被人把握在手心,让她微妙地感觉到不适。
她垂下眼睫,压下这种不合时宜的感受。
对于喜欢掌握情报、通过信息差来误导他人的人而言,这种感受应该是共通的。
“费奥多尔”此时却像是安抚一样地回答她:“以人类之身行走世间,总是会经历各种形式的磨砺。”
“对于您……你我而言,这也是无法避免的试炼。”
这话听起来像是“费奥多尔”在强调她的「非人类」身份,但是这种强调与当前的话题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
为什么?
以及,当时在前来见他之前,【太宰】所说得话不错。
眼前的“费奥多尔”带给她的感觉,确实很——「奇异」。
具体来说、不像是一个人类在与其平等的人类之间进行交谈,也不像是其他人在审视着异类时的样子,但无论是贬低亦或尊崇似乎都不是正确的答案……
真是奇怪。
这种态度,她究竟在哪里见到过呢?
“费奥多尔”似乎没有察觉对面人的困惑,他只是又状似无意一般提起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挚友:“您最近似乎不总是呆在港口Mafia里,而我也一直被困在此地,有些事,我并不想要通过其他人之口告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