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大雍人?”桑兰问歌女,视线从她楚楚可怜的脸上滑落,然后看向歌女脖子间稍微裸露出来的一点肌肤,歌女衣裳整齐干净,不像是做了什么的样子。
歌女抱着琵琶畏畏缩缩地点头,压根不敢看传闻中的朔北王女。她内心害怕极了,感觉自己小命难保,毕竟她是从‘和亲公主’的婚车里出来的女子。
而‘和亲公主’又是个男人。
桑兰瞥了她一眼:“好模好样的女子,做什么要轻贱自己?”
“送她回去。”
桑兰冷淡地朝耶律岐道,然后看也不看宋临安和相月,以及面色愕然的歌女,骑马转身离去,“三哥在哪,我去看看他。”
耶律岐领着不断抹眼泪的歌女脱离了和亲队伍,熟门熟路地找到靠近大雍的一座边境小城,把歌女放在城门外,又从兜里掏出几块碎金塞进歌女的手中,低声道:“走吧,以后不要再做这种生意了,这点金子够你傍身了。”
他也不管歌女心中作何感想,骑上马就想离开,却被步履匆匆的歌女拦住了去路。
“大人这是何意……”歌女颤巍巍地开口,仰视着这个异族人:“王女殿下不杀我么?”
“殿下从不杀女子。”耶律岐面无表情道,心里有些烦闷,他想快点回到桑兰身边,因此语气有些生硬:“你应该自尊自爱一点,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他从跟在殿下身边起,就帮殿下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但很多被救下来的风尘女子都会拿着殿下的碎金子又去做回原本的勾当,这样的结果他都习惯了,便对拦路的歌女也生不起什么好感来。
他觉得殿下就是在做无用功,平白无故浪费那些金子。
歌女泪眼莹莹地朝耶律岐行了个跪拜大礼,语气哽咽道:“多谢王女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回应她的是马蹄溅起的滚滚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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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队伍。
桑兰坐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中间,头也不抬地擦着手中的乌金鞭子,语气森冷:“不见了?”
她眼皮一撩,看向面前汇报的侍从,缓缓问道:“王兄那么大一个人,竟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侍从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三殿下昨日还在队伍里,今早就、就没有踪影了。”
桑兰没有说话,把乌金鞭子啪地一下扔在地上,那侍从抖着手去捡起鞭子,随后以跪着后退的方式退出了帐篷。
帐篷外很快就响起挥鞭子时的破空声。
二十鞭子结束,那侍从浑身是血的被人抬在帐篷门口,桑兰冷冷地看了一眼,“抬下去,找不到人就直接打死。”
侍从气若游丝地谢礼,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帐篷门口的地毯上。
耶律岐回来正好碰见这一幕。
他没有进帐篷,皱眉看向那片被鲜血弄脏的地毯,叫来侍女把它拿走换掉,才看向担架上的人,皱眉道:“怎么回事?”
侍从吸了口气,断断续续说:“三、三殿下逃跑了。”
耶律岐露出个如临大敌的表情,心想难怪殿下会发这么大脾气。
他没再理侍从,转身进了帐篷。
乌金鞭子已经被下人洗干净送了回来,桑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卷曲长发铺了一地,又在擦拭那条鞭子。
“殿下。”耶律岐朝她行礼,“人已经送走了。”
“嗯。”
桑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耶律岐依旧能从她手中的动作看得出王女此时正在气头上,他咽下到嘴边想要劝诫王女不要再多管那些失足女子的话,准备汇报完情况就走。
“你带一队去找。”桑兰听完他的汇报,随后笑着开口:“三哥没有帮手,他跑不了多远。”
“三哥没回来,和亲队伍就在原地等着吧,什么时候他回来了,我们就什么时候回王庭。”
耶律岐点点头,出门的时候迟疑地回头看了眼桑兰,却被五感敏锐的桑兰察觉到了,王女锐利的视线如同一把刀子一样悬在他的背后,吓得耶律岐再不敢多看,加快脚步跑走了。
桑兰出现在和亲队伍里,并且处置了一个侍从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支队伍。
宋临安忐忑不安地坐在婚车里,破损的车门虽然叫了人修补,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来,草原上的夜晚风又很大,以往他都会把车门关紧睡觉,现在那扇破了的门却在往里呼呼灌风。
他觉得自己要被吹成菜干了。
相月心疼主子,主动坐在风口给他挡风,但架不住寒风依旧能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主仆俩瑟瑟发抖。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在辽阔的草原上看得格外分明。
“为什么没人来修婚车?”宋临安撩起车帘往外看去,在明亮如水的月光下,和亲队伍像一条笔直的猩红长蛇匍匐在青黄的草原里,远处近处都火光重重,到处是士兵们燃起的篝火。
士兵和下人们可以晚上住在外面,睡在帐篷里,但是宋临安这个和亲公主不行。
相月愁苦道:“二爷,我们别问了吧,我才听说王女处置了一个侍从,把那人抽的浑身是血,就剩一口气了。那侍从还要去帮王女找人呢。”
宋临安的瞳孔颤了颤,不可置信道:“那女人对自己的手下也那么狠?”
“可不是呢。”相月回他:“您还是老实一点,听老爷和大爷的话,老老实实和王女相处吧。”
提起这个,宋临安就一脸烦躁和屈辱,原本皇帝定的是位宗室公主,要和朔北的三王子联姻,但不知怎么的突然改了主意,还指名道姓让他去和王女联姻。
他一想起面见皇帝时的情景,心里就直冒火,那个畏畏缩缩的皇帝竟然叫他要和王女搞好关系,争取早日让王女怀上子嗣,皇帝竟然还从桌子上抽了一本春宫图给他!
美名其曰传授经验。
宋临安看得分明,那桌子上摆的都是奏折,大雍的皇帝竟然在御书房、在满桌的奏折中看春宫图!
那一刻宋临安觉得大雍要是被朔北攻破了也不算奇怪。
宋临安不知道实情,但他的小厮相月是被宋相提点过的聪明人,一路上一直在劝说二公子收敛脾气,先把王女伺候好。
却没想到二公子油盐不进,一出城就买了个歌姬放婚车里听曲儿,最后被王女殿下抓了个正着。
宋临安想起在家被迫嫁人的屈辱回忆,额角青筋一跳,愤恨道:“我才不要和那个丑女人相处,二爷我在皇城的时候想要什么人没有,什么时候玩过这等档次的女人?”
“哦?看来宋公子必定是个风流人物了。”
马车外传来桑兰含笑的声音,主仆两人如同两尊石像一样僵在原地。
桑兰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们出声,便好心道:“宋公子,我本无意打扰你们主仆夜聊,只是我那三哥十分想念你,想请你去他帐里一叙。”
“请吧,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