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坐在这里?”
“脑子里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睡不着出来走一走。”
马琼坐到他身边,长叹说:“在想紫萱吧,我也是,一想到她结婚这个事,我就说不出的难受。可是怎么办呢,人是她自己选的,我们以后只能帮衬,日子能过成什么样,还是看她自己。”
“紫萱的事是一方面,不管怎么说,她在我们身边,出什么事我们马上能知道,帮得上忙,但是孔惜就……”
孔维祥呼出烟子,继续说,“这孩子是个闷葫芦,她有什么事,你不问到她,她是不会说的,离我们又太远。”
“你想把孔惜喊回M城?”
孔维祥笑了,说:“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马琳笑,她这辈子的聪明都用在孔维祥身上。她不敢说自己懂男人,但是孔维祥的心思她了若指掌。
“以前家里地方小,住不开,我就没喊孔惜回来,现在紫萱结婚了,她那间房空出来正好孔惜回来住,你觉得呢?”
“怎么,怕我不同意?”
“总要征求你的意见。”
马琳理睡衣边缘,说:“我没有什么意见,主要看孔惜愿不愿回来,回来愿不愿和我们一起住,这就要你这个做爸的去和她谈了。”
“肯定是我去跟她谈。”
“有一点啊,我不是打击你,孔惜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惯了,说实话,和家里的这些人平常不亲近,她现在工作稳定,有自己的生活,你突然让她辞职回来,她会听吗?”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哎,等我先提出来问问她,看她是个什么态度。”
孔维祥想得好,白天找时间和孔惜两父女单独谈心,可惜孔惜没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到树梢上,晨光熹微,前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传来一阵拖行的咯哒声,孔惜拉着她来时的行李箱往外走。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由此错失三楼窗后,一双死火般静静寂灭的眼睛。
十分钟后,邱静邧换好一身运动装下楼,此时其他人还没有醒。
邱静邧出门,同样经由鹅卵石路,走出别墅花园,戴上耳机,掉头朝与孔惜相反的方向跑去。
清晨的霞光和树间鸟鸣,竟然数年如一。
孔惜十五岁那年,父母离婚。
母亲马琳到深圳做生意,她因为要读书,留在M城和父亲孔维祥生活。
离婚不到两个月,孔国祥再娶,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孔惜的姨妈,马琳同父异母的妹妹,马琼。
孔维祥把马琼和她小孔惜四岁,当时还姓李的女儿带回他们的家,遭到孔惜的强烈反对,孔维祥甩出两张红色的结婚证。
孔惜无法接受,跑出家门。
下楼后,她哪儿也没去,而是躲在楼栋的夹缝,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个人下来找她,于是哭着跑到街上去。
她找到一个小超市,借座机打电话给深圳的马琳。
“喂,哪位?”
“妈。”
“小惜?”
马琳说她人在工厂,手机丢在办公室桌上,回来看见六通未接电话。
孔惜一股脑儿地把孔维祥和马琼结婚的事跟马琳说了,因为情绪激动,人抖成筛子,泣不成声。
马琳只是冷笑,说她早料到有这天。
“小惜,你在哪里?”
“我在家旁边的小吃街上。”
“这么晚了,你先回家去。”
“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妈,我想去找你。”
马琳劝不回孔惜,担心她一个小女孩晚上在街上游荡不安全,让孔惜原地等待,把电话拿给小超市的人。
小超市老板娘泡好方便面,拿板凳出来,让孔惜坐在外面的柜台上吃面,还说:“你妈妈让你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着,她联系了人来接你。”
“谢谢阿姨。”
“想吃什么你自己拿,你妈妈说等下有人结账。”
马琳只说会叫人来接孔惜,却没说清楚到底叫的是她的哪个朋友。
当看到来的人是邱静邧时,孔惜还以为他是孔维祥和马琼派出来找她的,没好气地质问他:“你来干什么?”
邱静邧没说话,进小超市给了钱,出来才对孔惜说:“跟我走。”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对那头说:“人找到了,但是不愿意跟我走。你自己跟她说。”
他把手机递过来,孔惜犹犹豫豫地接起,居然是马琳。
“小惜,你今晚暂时先在他那里住,我给你买明天的飞机票来深圳。”
孔惜看看邱静邧,虽然她也讨厌邱静邧,但是比起邱静邧,马琼更是令她不可接受,孔惜没得选,只能说好。
大学毕业后,邱静邧考上M城的公务员,在某机关单位工作,自己在单位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
他把孔惜带回来,安排孔惜睡卧室,他睡客厅。
孔惜洗漱回来,邱静邧在换新床单,她站在邱静邧身后,不自觉地说:“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他完全不受影响,继续铺平床单。
孔惜冲过去踢打他,邱静邧没防备,跌倒在床,反应过来抓住孔惜的手,推开她,从床上起身,说:“你妈妈把航班信息发给我了,明天早点起,我送你去机场。”
孔惜像一只丧家的小犬,狠狠地盯着毁她家园的猎人一样盯着邱静邧,他视若无睹,拿走睡衣、换洗衣服和一张薄被子,用房门阻隔孔惜如有实质的目光。
孔惜讨厌邱静邧,以及和邱静邧一母同胞的姐姐马琼。
马琼介入她父母的婚姻固然可恶,邱静对此也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