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黑白交织的光影里,洛晨费解又怨怼的眼神刺痛了沈舟遥。一瞬间洛晨会怎么想自己这个念头甚至压过了身体里积攒的情绪压力,以至于沈舟遥暴怒般吼出了那句质问。
沈舟遥的冷,不止是他的神情,很多时候是他言语间漠不关己的冷漠,他像是一块寒冰,却也只是一块寒冰,这块冰封住了他多余的情绪。
洛晨从未想过,原来寒冰之下也会有如此热烈的情绪,哪怕是暴怒。
但即便他被吼的愣在原地,也依然没有松手。
“你吃的是什么药?”洛晨问。
“松手。”
洛晨压低了声音示弱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沈舟遥怒目圆睁,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他压根就不习惯和人解释,更别提在这种情况下。
悲伤、烦躁、羞愧,被人窥见秘密后的恼怒所有的情绪夹杂在一起,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他转动手腕用力挣脱洛晨的桎楛未遂,干脆两只手一起用力掰扯着洛晨的手指。
两个成年男人真的比力气,沈舟遥未必会赢,但洛晨伤了一只手,在沈舟遥连推带搡的力气下,根本不是对手。
洛晨见沈舟遥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求答心切的他只能转身扑向边几上的药瓶。沈舟遥预判了他的动作,就在洛晨拿到药瓶的同时,发了疯一般把药瓶扫在了地上。
“滚。”他撕心裂肺的喊叫着,在这一刻他脑海中根本来不及分辨洛晨行为的动机是善是恶,压抑了一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所有的理智被淹没在情绪的浪潮之中,就连他自己都被裹挟着,“你算什么东西,过问我的事!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见洛晨还在试图捡起地上滚落的药瓶,沈舟遥发了疯一般,冲过去,抡着胳膊,连推带打。
“啊……”突然,扭打中的洛晨停了下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顺势蹲在了地上。
沈舟遥气息尚未平复,就见洛晨捧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臂,眉头拧成了八字,神情异常痛苦,“啊……”
“是伤口又裂开了吗?”高速上疾驰的车辆突然一个刹车,刚才还汹涌澎湃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恍如一阵轻烟飘散得无影无踪,他有些惊慌失措的蹲下来,端起洛晨那只手臂,眼中满是愧疚,确认道:“是打到伤口了吗?”
洛晨怔怔的看着沈舟遥,将他的内疚和心疼全部揽进眼底,就在沈舟遥喃喃着起身准备去医院的时候,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好瘦!
“哥,别赶我走,我不是要窥探你的隐私,我只是担心你伤害自己。”
洛晨的话很轻,轻的像是一根羽毛,他的怀抱很暖,暖的让人忍不住靠近,他拥着沈舟遥,像怀抱着一件珍稀的瓷器,一用力就会碎掉。
在经历过身体剧烈的抖动后,沈舟遥竟然奇迹般的安静下来,他第一次没有吃药,那些被吞没的理智就回到了大脑。
他没有再说话,就这么任由洛晨抱着,恍惚中他甚至有一种错觉,洛晨的怀抱真的像是一座避风港,替他挡住了外面所有的风雨。
他不想离开。
他两人就这么抱了许久。分开时,沈舟遥用力猛吸了一口空气,那是佛手柑的香气,是令人安心的存在。
“喝点热水吧。”洛晨收拾完地上的药片后,给沈舟遥倒了杯热水,没再提之前的话题。因为他看到了,刚才蹲下捡起药瓶和散落的药片时,药效处清清楚楚的标着治疗抑郁症。
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疼痛仿佛密密麻麻的传来,叫人不能呼吸。
无数个猜测闪现在脑海里,洛晨还是不敢相信,如沈舟遥这般飒酷果决的人会患上抑郁症。
没有失望,只有心疼。
那些压得他喘不上气来的究竟是什么?他太想知道了,以至于整个人束手束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倒是沈舟遥,刚才那般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整个人窝进沙发里,却满眼不放心地盯着洛晨的手臂,确认:“你的手真的没事吗?”
洛晨没想到沈舟遥会关心自己的手,愣了一下后,干脆一屁股栽在了旁边的沙发里,“有事儿~疼!”
他这一声疼喊得沈舟遥慌了神,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不行,不能拖了,去医院。”
可刚一转身,手臂就被洛晨拉住,“不去,我怕。”
明明高高大大的个子,此时窝在沙发里却又显得小小一只,尤其是洛晨抬眸向上看过来的时候,像极了楚楚可怜的小狗,叫沈舟遥没忍住抬手抚摸了两下他的头发,“大夫又不骂人,怕什么?”
洛晨直了直身子,好让自己的头顶蹭在沈舟遥的掌心,“我不是怕大夫。”
“那你怕什么?”
“怕出去再回来,你就不让我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