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吧。”沈舟遥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我不同公司这个时候签下顾颜。”

盛明学的背影一顿，停了数秒之后，再转身脸上是浮夸的笑意，他故作轻松道：“你怎么突然对我MCN这边的计划感兴趣了？”

这话看似亲密无间，其实是转移话题，沈舟遥怎么可能中计，他没有顺着盛明学的话说，“学哥，MCN孵化主播这块项目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但是这一次真的不行。顾颜不能用。”

原本还笑呵呵的盛明学脸色一僵，笑意尽数散去，话冷的叫人心寒，“你说不行就不行啊？”

沈舟遥愣住了，这么多他和盛明学一起创业，他自认为盛明学是自己的伯乐，是自己的朋友，更是最懂自己坚持的人，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有朝一日从对方的口中说出。

大概是沈舟遥脸上的神色太过悲伤，盛明学心一软，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解释道：“遥遥，你不懂，现在学舟的业务被冲击的很厉害，单靠传统的配音项目公司早不知道死几回了。MCN现在盛行，看看那些早期站在风口的，现在都赚的盆满钵满，这个机会我们必须抓住啊。”

“我没有不同意孵化主播进军MCN领域，我只是不同意启用顾颜，因为他之前是我这边签约的CV。现在负面新闻缠身，不立刻解除关系，会影响学舟的。”沈舟遥言辞恳切，立场却格外坚定。

“呵。”盛明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后，正色道：“说到底你只是担心你的配音项目部受到连累而已。”

这是什么话，沈舟遥一阵心寒，却还是强调道：“我只是说不用顾颜而已。”

“可是用她效果最快最明显！”盛明学懒得再装了，言语间带着轻慢和嘲讽，“你知道做主播的流量要等的，有的时候你发一万条视频都不见得能有什么爆点，现在现成的爆点就在我们身边，为什么不能利用。挣钱而已，不寒碜，你管她用什么手段呢？”

沈舟遥拧眉看着盛明学，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他这副陌生又排斥的神情彻底叫盛明学破防，他怒斥道：“你这么多年呆在象牙塔的塔尖太久了。你潜心搞创作，一心追求作品的尽善尽美，可你知道运营一家公司有多难吗？你不愿意干的事情我来做，你不愿意出面的场合我舔着脸去，你那些所谓的理想，没有钱，一切都扯淡。”

沈舟遥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是当初那个喊着要一起做配音帝国，让他只管做好的作品，其他的他来负责的盛明学。

他的明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

然而盛明学的牢骚远没有就此结束，他像是隐忍了好久，终于可以一吐心中的烦闷，“有多少个夜晚，我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又有多少次为了拉到投资赞助，我在别人的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公司经营遇到问题的时候，我差点儿给别的老总跪下，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他妈的，还在录音棚调试你新买的设备！没有我，沈舟遥，你能有这么多年舒服的日子吗？能有现如今受人尊敬的地位吗？”

当年沈舟遥如何拒绝和强调，甚至板着脸发脾气都没能让他改口的称呼，在这一刻改变的如此顺畅。沈舟遥想笑，可嘴角抽动了一下就再也动不了了，原来这么多年，自以为的脾性相投，竟只是自己自以为是。

冷脸冷惯了的他眼窝泛酸。

这样的场景和氛围，他想走，起身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口中的话换了几番，滚在喉头欲言又止，仿佛说什么都不对，最终他一言不发离开了盛明学的办公室。

学舟大厦里人来人往，认识他的同事停下脚步跟他打招呼，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就连晃在自己身前的人影都变得模糊。

胸口仿佛有一大团郁结之气，吐不出咽不下，憋胀的叫人仿佛要炸开。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开车回的家，等他再有清醒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不知呆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大暗，清冷的月光投在地面上，叫人冷的发寒。

同样的情形，沈舟遥心思恍惚，只觉得熟悉。

同样的位置，同样犯了病想把自己藏起来，只不过不同的是，三四天前有人在屋外等着自己。

洛晨。

沈舟遥轻呼出这个名字，缓缓起身，打开了卧室的房门，此刻他清楚的意识到，他有多么想像上次一样，在门口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可是……这一次，没有。

整间屋子除了黑暗，就是比冰还要冷的月光。

他攥着手机，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这一刻想洛晨的心达到了顶峰，他好想好想打个电话给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啊。

他几次点开屏幕，对上面几十通盛明学和陈中的未接来电视若无睹，他只是反复点开微信里那个摩托头像，试着从那张图片上，看到洛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