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极致的美,带着一种物哀的、令人心碎的意味。樱子放缓了脚步,穿行于这片色彩的海洋中。她不再仅仅是欣赏,而是用身体去感受——感受脚底落叶的松软与清脆,感受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的、斑驳而温暖的光斑,感受山间清冽的空气充盈肺腑。
她在一棵极其高大的、叶子已完全金黄的银杏树下驻足。风过时,万千片小扇子般的叶片齐齐脱离枝头,纷扬而下,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无声的雨。她仰起头,任由那些叶片落在她的发间、肩头。那一刻,她心中一片澄澈,无悲无喜。
她想起了庭院里那些早樱,它们的凋零,是被期待的、符合时宜的,是一种被纳入审美范畴的“哀愁”。而眼前这满山遍野、无人欣赏、只是遵循自身生命节律的绚烂与凋零,才是真正自由的、壮阔的生命仪式。
她不再是那需要被呵护的、短暂的樱,她可以是这山间任意一棵树,经历风霜雨雪,在寂静中生长,在绚烂中凋落,自在,且自为。
夜幕降临时,她寻了一个猎人留下的、空置的山间小屋。屋里只有一堆干燥的柴草和冰冷的土灶。她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橘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黑暗与寒意,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从行囊里拿出干粮,就着火光慢慢吃着。屋外,山风掠过林梢,发出如同潮水般的呜咽。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空山之幽寂。
她却并不感到害怕。这寂静,这黑暗,这孤独,与她内心深处某种东西达成了和谐。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受到心脏平稳的跳动。她存在的本身,在这荒山野岭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真实而坚定。
她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一声,向上蹿起,随即又黯灭下去。
自由是什么?
它不再是远方的目标,不再是需要挣脱的枷锁。它或许,就是此刻——在这陌生的山野,独自一人,守着这堆微弱的篝火,内心却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的平静与力量。
她知道,明天,山路依然会向前延伸,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遇到新的艰难。但那都没有关系。
她蜷在火堆旁的干草上,合上眼。唇边,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如同这秋夜月光般的笑意。
她已在路上。而这路本身,就是她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