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仙魔双生,洛河门不能留,让你自行离山,未剥离仙骨,诛杀魔体,已是为师向始祖殿请的天恩。”
此话一出,王林仿若明白了,轻笑一声,“是始祖殿为难您了?”
南苑静的只能听见风声。
“弟子只问一句,师尊要我走,是因我体内魔体存在,还是大道不容?”
李慕婉自始不敢看他,“作为洛河门掌门,我无法包庇你的存在,作为你的师尊,更无法纵容你逆天之行,这便是我的答案。”
“那师尊自己呢?”王林不甘心又问,“倘若你我不是师徒,你也无需背负掌门之责,仅仅是你自己呢?”
“我只能是你师尊,亦是洛河门掌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王林懂了,不再追问。
李慕婉:“你出了洛河门,此后便不再是我洛河门弟子,你我师徒缘尽于此,往后再无关系。”
“弟子,遵命。”王林再说不出其他言语,深眸喊着湿润与不甘,拳头攥着恨意,恨的是不公,而非是她。
脚步声远去,望背崖的风凛冽,刮的人生疼。
风长老摇摇头说:“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从未有人告诉过我,我最好的结局又是什么。”
掌门,似一座山永久地压在她肩头,沉稳、谨慎,是师尊一直教她的,她向来做的很好。
落寞的身影流连在望背崖山谷下,她挑起昔日那把长剑,在河面胡乱的舞,直至消耗力气,她浸在搅浑的水里,一声带着哽咽的声音久久回荡山间,“此后,苍梧峰再不收徒。”
日落日出,岁月流转。
是日南苑,再现时,她仍是一副清冷气势如虹的洛河门掌门仙尊,李慕婉收起所有的情绪,再百年如一日的修行,悟道。
百年过去,王林离开洛河门后一心修炼,只为复仇。
赵国王家村远处山颠,王林坐在悬崖,觑着云霞,心中畅然,宇宙奥缈,却不知为何,总觉缺失了一块。
他已经没了家,当年师尊狠心与他断绝师徒关系,百年来,孤身一人,漂泊流世,早以不知何处为家。
此时,千年大派云天宗长老前来洛河门求亲,求娶之人正是掌门李慕婉。
碍于门派实力悬殊,始祖不想多生事端,又因近来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横行,各派人人自危,若得云天宗做靠山,也并非坏事。
始祖们下令,三月内完婚,一切按云天宗规制完成双修大典。
洛河门掌门与云天宗长老联姻的喜讯传遍天下。
王林漫无目的地走在坊市,热闹景象载着人间烟火,可望却遥不可及。
他此身与灵魂得不到归处,唯有自己与自己说话。
“不知道去哪儿?”体内的另一个自己说,“回洛河门吧?”
行在人流中的王林忽而一顿,百年过去,如今已大仇得报,不知她是否安好?
“我已不是洛河门之人,她不会想看到我的。”
“我们去看她啊,以我们如今修为,上个洛河门神不知鬼不觉还不是易如反掌。”体内魔体蠢蠢欲动。
王林脑中闪过南苑抚琴的身影,须臾间,脑中的身影转变成了那日望背崖上诀别的背影。
他望着长街无尽,“那本不属于我,去了又如何。”
王林落寞地迈着步子穿梭人群,街道传来人声。
“听说了吗?洛河门与云天宗要联姻了。”
“是那风姿绰约的洛河门李掌门与云天宗玉树临风的孙长老,那可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壁人啊。”
颀长的身影在人群中微震,“李掌门?”
王林剑眉蹙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从胸腔涌出,他抬手拦下一位仙者,“请问道友,方才口中的联姻可是洛河门掌门李慕婉?”
“正是,我等此行便是前往云天宗参加大婚典礼的,小友可有邀帖?”
王林神色呆滞,摇了摇头,心底那道声音又起,“师尊姐姐要成婚了?”
良久,王林方才缓过神来,“她要成婚了,想必是命定的良人吧。”
“命定?”心底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何为命定?”
“你想要的,只有是你自己的,那才是命定。”
“那要如何?”王林面色淡然,却藏不起他眸中的失落。
心底声音飞腾响起,“抢啊!”
抢过来,就是自己的!
婚期将近时苍梧峰正好收到消息,早前一红发男子一路杀进藤家城,城墙堆起高高的骷髅塔,灰烬熏天、火光弥漫、血流成河,此后赵国再无藤姓之人。
李慕婉望着南苑外孤冷的天,原来他已远胜昨日,百年沉怨,终得以报。
而她也要穿上嫁衣,完成大典。
云天宗内,红绸满挂,宾客宴宴,各路仙友前来道贺,只是那满堂喜庆,最终因一人,名动天下。
修仙界内,至今无法忘却,那日云天宗上空,踏空而来的白发男子,抢了这门婚事。
从此云天宗易主,新郎魂飞魄散,李宗主又回到洛河门,清冷的南苑,多了一道百年不见的身影。
彼此余光都有对方的衣角,远远望着南苑莲池,王林率先开口,“这些莲花,百年常盛,如师尊一样,风采依旧。”
他的声音里不带缅怀的情绪,倒似有一丝得意,是抢婚后占据云天宗,以云天宗宗主身份,在洛河门肆意穿行,而无一人敢言的畅然,包括当年下令施压李慕婉逼迫自己下山的始祖殿。
“你破坏联姻,欲意何为?”李慕婉声音清冷,百年过去,早已猜不透如今的他。
“在你,”王林终于侧了身躯,视线光明正大地落在她身上,“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