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庭岸像是听不懂好赖话,“关心我啊?”
游舟别开头不说话,他就自己收拾收拾去洗澡,洗完出来掀开被子抱住游舟,“怎么不开心了?”
徐庭岸拨动游舟那枚蓝宝石耳饰,晃动之下仿佛幽蓝海水在台风天波涛汹涌,没听到游舟回答,他问:“生闷气呢?”
他贴在游舟耳边,无可奈何道:“什么都不说,就冷着脸。”
游舟霎时睁开眼,肩膀动了动,从徐庭岸怀中出去,太暧昧令他感到不适应。
“我没说吗?”游舟轻声道,像是一滴涓流滑过薄冰。
他没再继续下去,若他要说,大可以长篇大论,讲徐庭岸怎么漠视他的需求,讲徐庭岸把他禁锢在方寸之地,明知他要的是离开,却拿宝石、戒指搪塞他,明明承诺带他去见沈慈恩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说过。
游舟对于开口这回事并不抱期望,他从小都是一个人,什么事情都扛过来了。
他带着满身的伤出现在学校,被神父温柔的话语哄骗着询问能不能帮他时,他也以为雨停了,结果却被按在无人的教堂。
他没哭,只是拖着稚嫩的身躯揍了神父一顿,离开教堂时告诉自己,没有人值得信任,没有人值得开口,他的伤痕只会沦为别人的谈资。
围墙高筑,像刺猬一样将所有人拒之门外,直到遇见徐庭岸,耳鬓厮磨之间竟让他产生了被爱的错觉,以为可以试着开口,徐庭岸爱看他主动,爱听他乞求,或许呢,或许他会答应呢。于是他忘记了对自己的叮嘱,忘却了曾经的防备,向徐庭岸开口。
他声线平稳,面色淡定,连情事的残留都看不出分毫,他真的坦然吗?短短的几个字被他用舌尖模拟了数百次。他谨慎,小心翼翼,生怕踩破了脚底那片薄冰,最后得到的却是斩钉截铁的否定。
和托着他的薄冰一块应声而碎的不只有他的希望,或许还有常年紧绷的脊背,不值几个钱的自尊,和未曾言说于口的某些东西,让他看起来既可悲又可笑。
现在这个人堂而皇之指责他什么都不说,游舟抿着唇,绝不会重蹈覆辙。
徐庭岸察觉到了他的意思,“你就只记那一次,别的都当没发生。”
游舟胸闷得难受,似乎是雨下太大空气太湿让他窒息,“我只需要那一次。”
徐庭岸沉默许久,“是吗?沈慈恩呢,也不看了吗。”
漆黑的眸在这一刻才有了些光亮,游舟支起上半身,静静看着徐庭岸,对方正侧躺在他身边,浴衣半敞,肌肉勃发,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游舟顿时觉得自己好险,差点又掉进了徐庭岸的陷阱,又要被他愚弄一次,好在他长了记性。
徐庭岸误以为游舟对见沈慈恩的话题感兴趣,故弄玄虚:“最近不行,他——”
猜测得到了印证,游舟躺了下来,心说徐庭岸真的有三十几岁吗,他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又可憎。
“沈慈恩孩子昨天刚生,在医院,我总不能这时候带你去吧?”
“我没听说他结婚。”
“嗯,没结婚。”
游舟略略皱眉,沈慈恩不像是会搞出私生子的人,毕竟他对私生子的厌恶人尽皆知。但又想,难怪沈慈恩在秦续春那里,秦家的私人医院隐私性堪称一流,这样想又有几分可信度。
徐庭岸看着游舟的表情,见他想明白,又说:“等他那边不那么忙了,我带你去医院,顺便把手上的伤也看了。我听管家说你不想治。”
游舟懒得回复,既然知道还自作主张,但徐庭岸的目光灼灼,游舟合着双目却依然感觉得到。
“不用,留着也好。”
“好什么好?留着你怎么写字抓药?”
难道他现在就能写字抓药了吗?游舟翻身,背对着徐庭岸,徐庭岸像八爪鱼一样又黏上来,把游舟抱个满怀,附耳说:“脾气好大。”
看在他台风天冒雨赶回来的份上,也出于脚腕被束缚使不上劲的考虑,游舟没有踹开徐庭岸。
第二天清晨,他听见徐庭岸交代李管家,昨晚在山下陷进深水,车泡了大半,要送去检修。
随后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被塞了进来,有点软又有点顶,等房门落锁,游舟睁开眼,发现是灰白色小狗玩偶。
玩偶是之前游舟和徐庭岸在商场抓娃娃机抓的,身上一根一根立起来的刺是游舟搓出来的。
在被揪成小狗刺猬前,它还被徐庭岸压成小狗扁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