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船不是什么高档游轮,武装战舰,少有人为它写歌赋诗,但游舟跟它缘分不浅,前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游舟总共乘过两次渔船,一次是现在,一次是将来。
天寰塔。
徐庭岸叫来游舟,坐在红木椅上,翘起一条腿,尽管居与下位,长眸一扫,仍然显现出上位者气息。
他问游舟:“你认识徐白轩?”
游舟纳罕回想了片刻,摇头。
徐庭岸双臂一展,搁在座椅扶手上,考究地看了游舟两眼。
游舟:“有什么问题?”
徐庭岸笑:“没有,不用放在心上,最近老鼠太多,心烦,明天还要飞北美,全是烦心事。”
他说没事,游舟就不多问了。之前徐庭岸也莫名其妙盯着游舟看过,刨根问底问下去,徐庭岸说看他好看,让游舟失语好一阵。
游舟倒是记着他说心烦,到茶水间给他泡菊花茶。刚把滁菊和决明子取出来就接到赵洪涛的电话。
游舟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继续泡茶。后来回想,游舟时常把这一通电话当成和他徐庭岸走入岔路的起始,怪过赵洪涛,也怪过自己心性不坚定,怪自己一听见游婳就心神不宁,不攻自破。他也反复模拟,试图找出一条完美的道路,却可悲地发现即使是现在的他也不见得会做得更好。
“游舟,进展如何?”赵洪涛令人厌恶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游舟下意识拿远了手机。
“就那样。”
“就哪样?你被徐庭岸踹了?”
“有病。”
“看来我是猜中了。”赵洪涛冷笑一声,“游舟你别忘了,你还想见游婳,要么靠我,要么靠徐庭岸。你要是在徐赵项目平稳落地前被徐庭岸踹了害得项目被挤,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游婳。”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关系不错。”游舟提起茶壶,缓缓注入热水。
“是么,我怎么听说徐庭岸已经好几天没回半山,你这个旧爱似乎不复以往光鲜啊。”
“不劳你操心。”
徐庭岸这段时间工作繁忙,不常回半山,加上一年来吃药不断,隐疾已经有明显好转,游舟也不催他日日回来吃药。
“你在我面前拿什么架子?就你这副清高样,要不是我苦口婆心劝你用好你那张跟你妈一样的狐狸精脸,你早出局了。”赵洪涛理所当然地摆出生父的气势教训游舟,“养你这么多年真是一点用也没有,净花我钱。”
游舟轻轻咬了下牙。赵洪涛一直打着让游舟为他的事业牺牲色相的注意,这一点从未变过,游舟作为他的儿子,用着他的钱读书,注定被他牵制,哪怕跑得了一时,也怕跑不了一世。
赵洪涛没有阻止游舟跟着外祖父学中医,也无非是出于利用价值的考虑,游舟身上每一处,脸,身材,学历,特长,都是赵洪涛的棋。算起来,他能在那么多肥头大耳的待选里幸运地被安排给徐庭岸,已经算是幸事。
游舟忍无可忍,“没事挂了。”
赵洪涛当即喊:“挂什么挂?你说跟徐庭岸关系好着,总得给点证据吧?不然我凭什么帮你交代小青山那边把游婳好吃好喝供着?”
“好吃好喝。”游舟念着这四个字,感到无比讽刺,“你在说什么臆话?”
“小青山上就那样,她一个精神病能活下来已经是特殊对待了。”赵洪涛随口道。
“她不是精神病。”
游舟的反驳没被赵洪涛当回事,赵洪涛像是放过游舟,大发慈悲:“行了,我要求也不高,就问你几个问题。答得上来就当你说的是实话。徐庭岸前两天去了哪里?”
“这些在新闻上都有。”
“我当然知道新闻上有,我问这些又不是为了打探徐庭岸的消息,只是看看你是不是跟他关系还密切着。你要是连一些见报的行程都不清楚,我怎么信你?”
游舟深吸一口气,菊花漂浮在水面,像一支小船飘在狭小的海里,不停撞壁,却无法上岸。
“……喜春街,有一场商会组织的会议,讨论了关于寰宇扩充安保力量的事情。”
“嗯,看来你也不是真坐了冷板凳。明后天呢?徐庭岸要去哪?”赵洪涛语气听起来极为随意。
“你问这些做什么?”游舟谨慎地没有直接回答。
“你也说了,那些都是见报的内容,只能说明你关注着徐庭岸,不代表徐庭岸待你还和以前一样亲密。”
“这是他的隐私,无可奉告。”
赵洪涛扯着嗓子吭笑了几声,“这些信息给我也没用,只是验证你确实还是徐庭岸心头好罢了。你要是答不上来,我就只能告诉小青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