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定能找到我。”莫夜寒道,“江大人、卢大人一旦发觉碧晶苑在地下,也一定会想出办法应对。”
而事实证明,她想的没错。江时用虚原拖住了岩涅,为他们争取了时机。
李寒庭抿了抿嘴,其实他要问的并不是这些。
虽然莫夜寒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背叛之心,但是她在岩涅腹中演这出戏时所说的那些话,一直盘旋在李寒庭心中。被欺骗过的人,真的不会变吗?不知怎的,李寒庭竟然怀疑起来。
还有,他在岩涅心脏里听到来仪阁阁主说的那些话,凤华羽、李相玉、梁铤、浮幻,青敖,凤遗山之死的真相……莫夜寒知道的,远比告诉他的要多。她为何会知道这些?又为何不全部说出来。太多疑问挤在脑子里,让他根本理不清楚。他很想开口问一问,将那些断断续续的言语拼凑成真相,但是眼下,面对莫夜寒的坦诚,他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对于任何人来说,这些真相过于震撼了,每一桩都是王朝不能宣之于口得秘密。不知道全部,他心不安,但知道了,恐怕只会更不安。但比起这些,他更担心的是,一旦被人知晓莫夜寒手握这些秘密……
算了,他也没那么好奇。若是莫夜寒觉得,不告诉他的好,他便相信她。若是这些秘密到了该被揭开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吧,就好比如今,他知道了狸兽和青敖的秘密一般。
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说了一句话:“莫夜寒,我想对你说,我相信你。”
莫夜寒微微一怔,望着他。
“我说的是真的。”李寒庭郑重重复了一遍,“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
莫夜寒晶莹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惊讶。她缓缓回头,看向远天,嘴角挂上一抹微笑:“谢谢你。”
李寒庭只觉得,自己所有的不安都被这微笑化解了,他伸了个懒腰,将所有的烦心事抛到脑后:“对了,莫夜寒,从前我答应过你,等事情都解决了,你可以对我提一个条件。你想到要提什么了吗?”
“我记得,但我还没想好。”莫夜寒道。
李寒庭看着她,郑重的道:“没关系,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提,等你想好的时候,什么都可以。”
莫夜寒含笑点了点头。
在固泽乡中停留了数日,江时将封锁深坑一事留给了固泽乡护城守卫,带着一行人返回都城。
经历十数日,一行人总算回到了都城。仍旧由郡主府的守卫在郊外等候,将莫夜寒及李寒庭带回了郡主府。而江时和卢严礼则带着焕章去往兵兽司。
一进院门,莫夜寒远远便看见李云屏立在门内,嘴上是笑,眼中却充满担忧。
“郡主。”莫夜寒迎了上去。
她肩头背篮上的遮布动了动,引得李云屏侧目。她急忙将人带入了内院。
李寒庭一跃而出,还未站稳,就被李云屏揽入怀中。
李云屏将他仔细看遍,发现他并没受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没事。”李寒庭两只前爪撑在她肩头,道,“你看,我好好的。”
李云屏的泪几乎涌出来:“我真是担心,二皇兄你和莫姑娘……”
见她落了泪,李寒庭慌手慌脚的去擦,边擦便安慰道:“真的没事,你看,你二皇兄好好的在你眼前,莫夜寒也没事。”
李云屏将眼泪咽下,转而看向莫夜寒:“莫姑娘,辛苦了。”
莫夜寒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寒庭怕李云屏仍旧担心,于是道:“来仪阁之事已了,从此再不必担心了。”
李云屏拭去眼角泪滴,点了点头。“江大人他们?”
“江时和严礼急着要去宫里禀报来仪阁之事。”李寒庭言罢,又问道,“对了,院昌呢?他没来?”
“陆大人原是要来的。”李云屏道,“但今日是户部的月执日,他去了皇叔府上,眼下不得空。”
“我倒将这事忘了。”李寒庭道,“还是过几日在叫他来吧。”
“陆大人也是这样说的。”李云屏道,“他说江大人他们才回都城,他便来我府上,万一被人看到了告诉大皇兄,又要生事。”
李寒庭点点头:“院昌考虑的周全。”
这会儿,李云屏一直提着的一颗心少许平复,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对了,二皇兄,莫姑娘,有件喜事。”她说着招了招手,示意莫夜寒随她进屋。
莫夜寒跟着她来到里屋,只见李云屏转身从榻上取出一枚锦盒摊开。
望着锦盒里一块银色的金属,李寒庭睁大了眼睛:“云屏,这是……”
李云屏道:“你们去破来仪阁,我自然也要将我职责之内的事做好。苍天不负有心人,这药丸总算被我做出来了。”
李寒庭猛然抬起头看着她,连莫夜寒脸上也充满惊喜。
李云屏笑着点了点头。
李寒庭只觉得浑身一个机灵,一跃跳到榻上,伸出爪子想要触碰锦盒内的东西,却在即将触到的一刻收回了爪子,眼睛眨的晶晶亮,片刻不敢移开视线。
心中掀起一层层波涛,他确信自己没有想错,但又怕眼前这一切并不真实,不禁问道:“成了?”
李云屏重重的点下头:“成了!”
李寒庭忍不住裂开嘴,又确认道:“成了?”
李云屏笑逐颜开:“成了!”
“真的成了?”
“嗯,二皇兄,成了!”
两兄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确认着,情绪越来越高涨。
李寒庭肉眼可见的开心,直到心下再没有疑虑,转过头对着莫夜寒道:“成了!”
想到这一路不易,莫夜寒也从心底替李寒庭高兴,她笑着点点头:“恭喜郡主,恭喜王爷。”
“现在要恭喜还差一步呢。”
李寒庭言罢,李云屏才想起什么,急忙道:“二皇兄,我今日就让人去准备,待他们准备好了剩余的东西,便可试一试了。”
李寒庭心潮澎湃:“恢复人形,我真的可以恢复人形了?”
李云屏不住地点头,兄妹对视,笑的欢快。
“二皇兄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好。”李寒庭嘴里应着,激动地心情溢于言表。
他看着锦盒之中的银块,一路奔波回程的疲劳瞬间一扫而空。
“莫夜寒,我真的可以恢复人形了?就这么容易的恢复了?”他越想越激动。虽然这几月以来,他从没对旁人流露出想要恢复人身的迫切心情,但是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这一日的到来。
莫夜寒见他如此,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又想是自己害他做了几月的狸兽,要到处避着人,连亲人也不便见,于是道:“王爷,莫夜寒欠你一个道歉。”
她为何如此说,李寒庭心知肚明,他道:“那是浮幻之故,并非你的过错。何况这玄蛇卵壳是你得来的,我能恢复人身,多亏了你。你再不欠我什么,从今以后不要再将这事放在心上,显得生分了。”凝神想了想,又道,“若不是你将我变作狸兽,我也没机会除掉来仪阁这样的王朝隐患,真要论起来,是我该谢你才是。再说这一路,都是你保护我,那些客套话以后也不必说了吧。”
言及此处,又想起这数月来与莫夜寒游历九乡的经历,心中畅然。这番经历,让他终身难忘。若他没被变作狸兽,他一生也难有此种种奇遇。转念一想,自己很快要恢复人身,以后怕再难有机会四处历险。没了行走在山间的肆意,也没了亲眼见到传说中妖兽的机遇,那山林之中晨曦乍现时,朝下映照下落座在院中捧着书卷的安静的身影,日后怕也不得见了。他心中没由来的失落起来,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声轻叹传入了莫夜寒耳中。眼见他的表情由欣喜变得心事重重,莫夜寒几乎以为他不愿试这药,于是道:“怎么了?怕这药不妥?”她以为李寒庭心中有疑惑,只是不愿当着李云屏的面说出来,不想伤了她的心。
“不是、不是。”李寒庭正想到这几月与莫夜寒相处的种种,突然闻得莫夜寒如此问,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登时心虚,“我相信云屏,相信。只是……”
他重又望着那药,忽而叹了一大口气,道:“你知道的,恢复了人身,我就是北冥王朝的安平王爷,且不说日后还要继续处理琐碎政事,皇兄和满朝大臣一定会追问我这几个月的去向,光是想到要编理由、要面对他们的责问,我就一个头两个大了。”言罢,瘫软着四肢趴在踏上,眼前浮现出被众人诘问的场景,头顶冷汗涔涔,道,“如何是好啊。”
莫夜寒掩面一笑,道:“我想卢大人他么必能帮你想个万全之策。”
提到卢严礼,李寒庭只觉得一脑门子官司:“严礼?”他飞快的摇着头,喃喃道,“还不是怪他,当初编出那样的理由,害得我无言面对皇兄和一种朝臣。”
莫夜寒不明所以,问道:“什么理由?”
“没什么、没什么。”李寒庭急忙将话题打断,心中庆幸莫夜寒并不知晓卢严礼当初随口编的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