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也谈不上喜欢。等办完事就走吧。
我找的并不走心,也可能是在期待着无功而返。可惜,真相如同巨石那般不由分说地碾过抱头自欺欺人的我。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耳边已经开始逐步响起某种啦啦队的打气声音。
“山口!山口!山口!”
我用力捂住耳朵,告诉自己这只是同姓而已。然后,就有人继续说:“一郎,就这样把对面这个死装的男人赢得裤子都不剩,把那张勾引女人的脸撕下来吧!”
我一听这个形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了。
我示意跟在我身后的侍者帮我找到一块看热闹的地方,侍者是被专门派来的,很有眼色地带我到了更高层的吧台,刚好可以看见坐在赌桌两边把玩扑克的人。
更夺人眼球的显然是那个身着沙色风衣的人,以及旁边一脸崩溃仿佛要天塌下来的可怜的小老虎。他们这一侧赌桌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而按照这个赌场的风格,估计还有其他的添头。
我看中岛敦魂魄出窍的模样,思考太宰治是不是把武装侦探社的异能许可证赌出去了。
太宰治倒是从容,手指摩梭着牌面,似笑非笑,和对面剧烈喘气,因激动而颤抖的人不同,他就像只是喝咖啡时随手打赏了小费的上流人士,牌桌上的输局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心,就好像他还有很多钱可以挥霍,这点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他甚至不愿意装一下败犬的样子,虽然这样更加让人想要撕下他这幅游刃有余的脸。
我看不下去眼,又打量起另外一个。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已经认命了,即便是确认了那张即便过于狰狞,也与惠子女士格外相像的脸,我也没有什么动摇。
我甚至还有闲心问侍者,这桌赌局是什么情况。
侍者的专业素养很高,他就像是已经看出我对这两个人的留意,非常详尽地为我解释了一番这局的来历。
他说,这位焉岛(太宰的假名)先生似乎是心情不好,来赌场发泄的。只是他认为寻常的对手不够他羞辱,所以干脆随便赎了欠债要被出售的先生,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陪自己赌两把。
一派要给人希望再将人碾进土里的模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也许时求生欲作祟,明明已经将家底都输光的山口一郎,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运气,居然真的赢了。
焉岛来了兴趣,勒令他继续。
山口一郎就这样赢下去,赢得了足以为自己还债赎身的钱、赢得了足够他给母亲看病的钱、赢得了他能够和母亲改善生活的钱……
“可以了,收手吧,一郎。”有两个真心赌友提醒他,他们都知道在赌场上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然而山口一郎的手稍一停,对面似乎已经满盘皆属的焉岛就让侍者再上一盘筹码。
于是,山口没有任何犹豫地继续赌了。
这就是我看到的现状。
侍者又为他端上一盘颜色不一,但都摞得极高的筹码。中岛敦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
我粗略算一下,假如把这一盘也输掉,那么太宰治就可以回港口黑手党继续当干部了,森鸥外会很高兴为他偿还这笔债款的。
至于太宰治本人是否真的有这么多钱,我持保留态度。毕竟如果前干部找赌场负责人索要一部分不会被折现的筹码,负责人不会不卖他一个面子。
当然了,如果太宰治真的将这些筹码都输给山口一郎,负责人也不会替他给出这一笔支出。
赌局是简单的21点,中岛敦显然被这么大笔的交易额吓到了,完全忘记了太宰治玩牌比玩狗还容易。
这一次,命运之神没有再关照山口一郎,他输多赢少,亏出去不少钱。
如果是个清醒的人,现在已经咂摸出味收手跑了。但很可惜,人就是有一颗侥幸的心。
山口一郎无视了赌友们的提醒,红着眼将桌面上之前赢来的还没热乎的筹码又推了出去。
就像毫不在意地推掉了山坡顶端巨石的最后一块遮挡。
一切都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滚落。
我抿了口红茶,冷眼看着山口一郎的新生就这样被他自己碾碎。于是他也发出了和赌场其他人一样的哀嚎声。
“怎么办呢,山口先生。”太宰施施然地收了山口一郎的最后一枚筹码。
我有些可惜没看见这家伙被赌场押下来等武装侦探社赎人的百万级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