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同泽却忽然问她:“你认识赵老?何时来过这里?”
时觅星眉梢微动,看来不是穆同泽提前和赵老提起过她,而是赵老本身就见过她。
时觅星也不记得她来过这里,于是说道:“记不得了,赵老可还记得我是何时来的?”
赵老道:“大约是在三个多月前,许是你当时受寒病得重了些,恍惚间也不知时日了。”
穆同泽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时觅星。
时觅星闻言,却忽然灵光一闪,终于将脑海中的一些疑问都串了起来。
京城与北境,来回至少需要一月时间,皇帝赐婚是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说,她三个多月前来了这里,离开后不久,皇帝便下旨赐婚她和穆同泽,之后,她就又来了这北境,而此次她来北境是为了接近穆同泽。
赐婚,应该是她为了顺利成章接近穆同的手段。
很有可能,接近穆同泽的想法或者任务,就是在三月前她来山神庙之后才出现的。
正想着,赵老的声音打断了时觅星的思绪。
“我领你们去主殿。”赵老说道。
时觅星回过神来,跟上赵老的步伐。
赵老一边走,一边给时觅星介绍道:“主殿便是真正的山神殿,是当年山神降临之地。在那里立着的,是真正的山神。你上次来,也在主殿待了一些时日,纵使受了寒,你也总往主殿跑。”
时觅星闻言,顿时对这山神又多了几分好奇。
几人沿着庙宇间的回廊,一路往上。
来到了之前在外面见过的,那最高处仿佛立在云端的殿宇。
在殿宇前的广场之上,这里的人很多,因为有很多人都是慕山神之名而来。
却比起半山腰,要安静不少,没有人高声言语,格外安静,这地方,只有点点的脚步声和人们轻声细语的说说话声,人们似乎都怕惊扰的山神,连说话都低声了。
殿前层层台阶之下,有一个大大的方形香炉,约莫有一人展开双臂那么长。香炉之中,已经插了不少香了,烟雾升腾而起。
还有不少人,点了香,朝主殿的方向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些什么,拜完之后,双手虔诚地将香插进香炉之中。
时觅星往上看了看,那主殿的大门却是紧闭着的,连山神的影子都没见着。
时觅星问:“他们为什么不去主殿里面拜?”
赵老说道:“这一月,按照以往的规矩,主殿只为陛下特派的使者开放。之后,百姓才能进入殿内。”
连拜神都有特权么?
时觅星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穆同泽对时觅星道:“你去主殿吧,我也有些自己的事要办。”
穆同泽说完,朝身后的卫荣招了招手,卫荣抱着一个木质的盒子上了前,将盒子打开来。
时觅星看过去,盒中是一块块小小的木牌,每个木牌上都系着红绳,与当初穆同泽给他看的那块写着“镇国”二字的木牌相似,木牌上也刻着字,字数有多有少。
时觅星扫了一眼跟在穆同泽身后的一行士兵,包括卫荣,腰间都挂这一块相似的木牌,唯一的不同便是,盒子里的木牌上刻着字。
时觅星没跟着赵老进入主殿,反而看向穆同泽,看他要做什么。
穆同泽从卫荣抱着的木盒之中,取出了几块木牌,随后,他身后的士兵,有条不紊,十分熟练地排好队,也照做了,都朝广场正中那颗高大的树走去。
那树枝上落了雪,仿佛开着满树白色的花。
树上,似乎挂满了一块块由红绳系着的木牌,木牌被风吹动,哗哗地响。
她之前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树的叶子。
穆同泽将新的木牌,往树上挂。
时觅星歪了歪头,问身边的赵老:“他在做什么?”
“这是阿泽每年都会来做的事情。”
赵老盯着树上的木牌,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怀念和悲伤。
良久之后,才又对时觅星说道:“走吧,不用管他,我带你去主殿。”
时觅星朝穆同泽那边走过去。
凑近了看,那树上挂的木牌上也有字,似乎是名字。
时觅星问:“这些是什么?”
穆同泽挂木牌的动作顿了顿,也不看时觅星,只是说道:“是在北境战场上牺牲的袍泽们。这里能看见雁城与战场,又有山神庇佑,所以父亲在这里种了这棵树,将牺牲的袍泽们的名字都挂在了这里。”
“北境的士兵身上,人人都有木牌吗?”时觅星问,看了看其他人身上的木牌,“他们的木牌上怎么没有名字?”
穆同泽系完一个木牌,放下手,用手摩挲木牌上的文字,说道:“木牌无饰,去‘无事’之谐音,是谓‘平安无事’牌,自然是没有字的。”
“父亲希望,北境的被一个士兵们都平安无事。”
“但战场无情,又岂是一个木牌能保护得了他们的,在他们死后,这平安无事牌,本应该还给他们的家人的,挂在树上的这些,都是已经找不到他们的家人了。本应该象征着平安无事的木牌,便刻上他们的名字,成了他们的墓碑……”